淑兰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藕荷色褙子,头上只有两根银簪,跟旁边珠光宝气的女眷们比起来,寒酸得扎眼。
她看泠兰的眼神里有些羡慕,更多的是替这个表妹高兴。
“还没过门就被夫家这般看重,表妹的姻缘是真不错。”淑兰轻声说了一句。
品兰听见了,脸色沉了沉,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说什么,只拍了拍姐姐的手。
喜宴摆了几十桌,院子内外坐满了人。
泠兰坐在女眷席上,隔着几桌能看见男宾那边觥筹交错,猜拳行令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吃得正热闹的时候,男宾那边忽然闹起来了。
先是碗碟摔碎的声音,紧接着是桌椅挪动的咯吱声,然后有人扯着嗓子喊:“让他下来!让他下来!”
泠兰放下筷子,侧耳听了听。
品兰脸色一变:“又是那个姓孙的!”
淑兰的脸一下子白了,手里的帕子攥得紧紧的。
泠兰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男宾那边一张桌子旁站起一个人来。
那人穿着大青色的袍子,喝得满脸通红,摇摇晃晃地站到了桌子上,手里还举着酒杯,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
“我……我是秀才!你们……你们知道秀才是什么吗?”那人打了个酒嗝,差点从桌上栽下来,“你们这些人,有……有几个是读过书的?”
旁边几个宾客伸手去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这就是淑兰的丈夫,孙秀才。
品兰低声骂了一句:“丢人现眼。”
孙婆子,也就是孙秀才的娘,本来正跟旁边的婆子说得唾沫横飞,听见动静扭头一看,哎呦一声就冲了过去:“我的儿啊!你快下来!摔着了可怎么好!”
孙秀才根本不听,站在桌上东倒西歪的,嘴里还在嚷嚷:“我娘子呢?我娘子在哪儿?让她过来!我有话跟她说!”
孙婆子扶不住儿子,气急败坏地转过头,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女眷席上的淑兰。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来,指着淑兰的鼻子就骂:“你死人啊?你男人喝成那样,你不去扶?你是怎么当人媳妇的?”
淑兰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站起身来要走。
品兰一把拉住她:“姐,你别去。”
孙婆子不依不饶,伸手就要去拽淑兰:“还反了你了?我们孙家娶了你,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还摆起架子来了?”
泠兰看着这一幕,气得手指都攥紧了。
在盛家的地方,当着盛家满堂宾客的面,拿盛家的姑娘出气?
她抬眼往男宾那边看了一眼。
乔偲正站在人群边上,不动声色地看着这边。
泠兰给他使了个眼色。
乔偲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他假意上前去扶孙秀才,嘴里说着“秀才老爷当心脚下”,手轻轻搭上了孙秀才的袖子。
孙秀才正在兴头上,胡乱挥了一下手臂,乔偲顺着那股力道往后退了两步,看起来像是被推开的,实际上退得稳当得很。
就是那一碰的工夫,孙秀才忽然站不稳了。
他脚下的桌子本来就不平,这会儿不知怎的,桌腿一歪,他整个人就从桌上栽了下来。
孙婆子尖叫一声扑过去,好在旁边有人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没让他摔得太狠,但酒洒了一身,狼狈得不成样子。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老太太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她看了孙秀才一眼,又看了淑兰一眼,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她端起酒杯,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诸位,秀才老爷要喝酒,咱们别让他一个人喝。来来来,大家一起敬秀才老爷一杯。”
满堂宾客跟着举杯。
孙秀才被扶到了椅子上,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就被灌了好几杯酒。
老太太放下酒杯,转头对身边的女眷们说:“走吧。”
她带着盛家女眷,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天的闹剧散了之后,大祖母当机立断,没让淑兰回去。
孙婆子本来还想闹,被大祖母一句话堵了回去:“我留我孙女住两天,不行吗?”孙婆子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扶着满身酒气的孙秀才走了。
晚上,大祖母把人都叫到了正堂。
泠兰刚换了一身衣裳,正准备去品兰屋里坐坐,就有丫鬟来传话,说老太太请她去正堂。
泠兰看了秋月一眼,秋月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什么事。
到了正堂,泠兰才发现人齐了。
大祖母坐在上首,盛老太太坐在她左手边,下面坐着大伯母,再往下是淑兰和品兰。
屋里烛火烧得很旺,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清清楚楚。
泠兰在盛老太太旁边坐下来,没出声。
祖母叫她来,她心里是明白的。
这是想让她看看后宅女子的日子有多难,多学一点,往后嫁了人少吃亏。
虽然她知道自己永远不会落到这种地步,但祖母的好意,她不想推辞。
大祖母拉着淑兰的手,还没开口,眼圈先红了。
“你是个孝顺孩子,祖母知道。”大祖母的声音有点哑,“可是淑兰啊,你难道想被他们折磨死了,再托梦告诉祖母吗?”
淑兰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来。
大伯母坐在旁边,看见女儿哭,自己也红了眼眶。她转头对大祖母说:“母亲,让我去处理吧。”
大祖母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太好:“上两个月就让你去处理的,你除了往里塞钱,养大了他们的胃口,还有什么用?”
大伯母低下头,不敢吭声。
大祖母越说越气,手指点着桌面:“闹一次就送去两个铺子,闹一次就两个铺子。你当咱们盛家的家业是大风刮来的?那些铺子是你公爹和你丈夫辛辛苦苦挣下的,不是拿去喂白眼狼的!”
大伯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拿帕子捂着嘴,小声说:“母亲,我也是心疼淑兰……”
“心疼她就该给她撑腰,不是给她婆家送钱!”
淑兰终于忍不住了,哭着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婆母说……说官人要读书,不能打扰,就让我在她房里伺候。端茶倒水,洗衣叠被,从早到晚不得闲。一个月里头,官人到我房里来,统共也没有一两回。”
品兰咬了咬牙,手指头攥得咯咯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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