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盛老太太把话说完,把那摞纸递过去,大祖母看完,气得手都在抖。
“好一个孙家,好一个孙秀才!”大祖母把纸拍在桌上,“我好好的孙女嫁过去,就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她让人把大伯母、品兰和淑兰都叫了过来。
淑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进了屋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脸色还是蜡黄蜡黄的,一看就是没睡好。
品兰倒是精神,一进门就挨着泠兰坐下,小声问:“怎么了?”
泠兰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别问。
大伯母接过那摞纸看了一遍,看完之后,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扑过去抱住淑兰就哭:“我的儿啊,你命怎么这么苦啊!怎么就遇见了这么一家豺狼!”
淑兰被母亲抱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了。
大祖母坐在上首,拿着那摞纸唉声叹气了好一阵子。
品兰终于忍不住了,抢过纸看了几眼,看完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他自己不能生,还要用这个由头磋磨我姐姐?我去找他!”
“站住!”大祖母一声喝。
品兰咬着嘴唇,眼圈红红的,但到底没敢动。
盛老太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了口:“想和离,就千万不要提前说出他不能生的事。”
大伯母从淑兰肩头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问:“这是为何?他自身有毛病,还不让我们去分说了吗?”
大祖母看了儿媳一眼,叹了口气:“你想想,孙家那母子俩是什么人?贪得无厌的。你要是让他们知道了自家儿子不能生,他们更得扒着淑兰不放手了。为什么呢?因为淑兰走了,他们上哪儿再找一个带着大笔嫁妆、又好拿捏的媳妇去?到时候他们不但不会和离,还会拿捏着这件事,逼淑兰认下那个野种。”
大伯母这才反应过来,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后怕得冷汗都出来了。
“还好有母亲和老太太在。”她拍了拍胸口,声音还带着颤,“我差点就闯了祸。”
泠兰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这时候才轻声开了口:“大祖母,祖母,有件事我想说。”
两位老太太都看向她。
泠兰声音不大,但很稳:“乔家在宥阳有一小批忠仆,可以用。他们都是生面孔,孙家不会设防。若是需要跑腿传话、盯着孙家动静的事,让他们去办,比咱们自己人方便。”
大祖母眼睛一亮,看了看盛老太太。
盛老太太微微点头:“乔家的人,办事确实妥帖。”
大祖母点了点头,对泠兰说:“那就麻烦你传个话,让乔家的人先盯着孙家,别打草惊蛇。”
泠兰应了一声。
淑兰坐在椅子上,眼睛红红的,一会儿看看大祖母,一会儿看看自己的母亲,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品兰坐回姐姐身边,握住她的手,什么话都没说,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陪着。
泠兰看着淑兰那副强忍着不敢哭出声的样子,心里堵得慌。
乔偲办事从不拖泥带水。
那天泠兰说完要用人的话,乔偲当天夜里就把事情办妥了。
他去了那家妓馆,找到老鸨,说要买那个舞姬的卖身契。
老鸨自然不肯,那舞姬肚子里揣着孩子,正是能拿捏孙家的时候,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乔偲也不急,第二天又去了,这回带了一个账本,上面记着那家妓馆这些年干过的腌臜事,逼良为娼、隐瞒花柳病、跟官府的人内外勾结,桩桩件件都有时间有人证。
老鸨看完,脸色白得像纸,二话不说就把卖身契交了出来。
乔偲付了双倍的银子,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
当天夜里,那舞姬被秘密抬进了盛府,安排在一间偏僻的院子里。
大祖母派了两个可靠的婆子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第二天一早,孙家就来要人了。
孙婆子站在盛府门口,扯着嗓子喊:“把我家媳妇交出来!那是我孙家的人,凭什么扣着不放?”门房早就得了吩咐,客客气气地挡了回去,说府里近日事忙,不见外客。
孙婆子不甘心,连着来了三天,天天在门口撒泼。
有一回还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说盛家仗势欺人,欺负她孤儿寡母。
围了一群人看热闹,盛府的大门始终关着,连个出来搭理她的人都没有。
孙婆子闹了几天,见没人理她,自己也觉得没意思,灰溜溜地回去了。
与此同时,淑兰陪嫁过去的那些丫鬟婆子,也被一个个全叫了回来。
孙家院子里一下子空了,只剩下孙秀才和孙婆子母子两个大眼瞪小眼。
孙婆子在院子里骂了半天,没人应她。
孙秀才坐在书房里生闷气,也没人给他端茶倒水。
到了饭点,母子俩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想做饭。
最后孙婆子只好撸起袖子自己下厨,只不过太久没做了,没把握好火候煮了一锅夹生饭,孙秀才吃了一口就摔了碗。
淑兰陪嫁的那些铺子,盛家也动手了。
大祖母派人去各个铺子贴了封条,说是盘点规整,实际上就是把孙家从这些铺子里彻底清了出去。
孙秀才再去铺子里支银子,掌柜的客客气气地说:“东家说了,账目正在清理,暂不支取。孙老爷请回吧。”
孙秀才气得脸都绿了,但人家说得客气,他也不好硬抢。
酒楼茶肆那边,盛家也打了招呼。
以前孙秀才请客吃饭,都是记在盛家的账上。
现在盛家放出话来,孙家的一应花费,盛家一概不管。
孙秀才请了一帮狐朋狗友去醉仙楼吃饭,酒过三巡,掌柜的亲自过来,笑眯眯地说:“孙老爷,这桌酒席一共八两七钱银子,您看是现结还是挂账?”
孙秀才一愣:“挂盛家的账。”
掌柜的笑容不变:“盛家说了,从今日起,孙老爷的所有花销,盛家概不负责。您看……”
满桌子的人都看着他。
孙秀才脸上挂不住,只好从怀里掏出银子结了账。
那是他身上最后的几两碎银。
回到家,孙婆子问他去哪儿了,孙秀才没好气地说:“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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