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淮干咳了两声,本想一口回绝,可转念一想,药庄开张以来开销不小,修屋顶、收药材、养那几个帮手,处处都要银钱。
有银子不赚,说不过去。
于是她硬着头皮配了几副药。
配方是她自己调的,不伤身子,功效也温和,只是助助兴罢了。
用油纸包好,又拿麻绳扎紧,交到那几位妇人手上的时候还特意叮嘱了一句:一次只用半包,别贪多。
其中一位面嫩的姑娘,瞧着不过十七八岁,把药包揣进怀里,脸上红扑扑的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事情就出在这姑娘身上。
她拿了药没有回家,而是揣着它在药庄外面那条路上来回转,像是在等什么人。
晌午过后,苏暮雨出门去镇上取一批晒好的药材,正好从她身边经过。
那姑娘看见他远远走来,攥着药包的手心出了汗,鼓起勇气迎上去,手一扬,把半包药粉全撒在了苏暮雨身上。
苏昌河就走在苏暮雨后头几步远,手里拎着苏暮雨落下的一只药筐。
他看见那姑娘动作的时候,脑子里第一反应是天启那边派来的杀手,手法太糙,撒毒粉撒得跟扬灰似的。
他想也没想,快步上去挡在苏暮雨身前,把那阵扑过来的粉末全接在了自己身上。
他站定之后才看清面前是个抖得跟筛糠似的小姑娘,面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对、对不起,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
苏昌河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语气冷下来:解药。
那姑娘被他这一攥,直接腿软了,差点跪下,哆哆嗦嗦地解释自己只是仰慕苏暮雨公子,想跟他亲近亲近,买的是助兴的药,不是毒药。
苏昌河听着听着,眉毛慢慢挑起来,松开她的手腕,回头看了苏暮雨一眼。
苏暮雨站在几步外,掸了掸衣袖上沾的粉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悄悄红了一小片。
他走过来,朝那姑娘摆了摆手:你走吧。那姑娘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跑了,跑出去老远还能听见她鞋底踩着碎石子儿的声音。
等人跑没影了,苏暮雨才开口:我去找白神医拿解药。
他刚转身,苏昌河就笑了,那笑意味深长。
苏暮雨被他笑得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苏昌河说:不用找她,我有解药。
苏暮雨看着他那副模样,再想想烟织给的那些药,药效确实厉害,解毒的方子自然也差不了。
他便信了,也不多问,只点点头,拎起自己的药筐继续往镇上走了。
苏昌河站在原地没动,等苏暮雨走远了,才低头感受了一下身上那股慢慢升起来的热意。
他眯了眯眼,倒不急着去找解药,反而转身往药庄里头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些。
他知道烟织这会儿正在药房里跟白鹤淮对着方子争执呢。
苏昌河拉着烟织一路疾行。
出了白鹤药庄的后门,穿过两条巷子,拐进一座灰墙小院,推门进去的时候烟织还没来得及问一句你干什么,身后的门就被苏昌河反手关上了。
院子里很安静,显然是有人日常打扫却没人常住的模样。
石阶上落了几片枯叶,窗纸还是新的,廊下晾着一件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去的青色外衫,被风吹得轻轻晃。
苏昌河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廊柱上,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喉结动了动,抬手解了领口的扣子,像喘不上气似的,耳根浮起一层薄红。
他看了烟织一眼,那目光跟平时不太一样,有些发亮,也有些发软,像是在克制什么。
烟织想往里走,进了院子给他看看,苏昌河的声音就从身后追过来,带着点发软的哑意:好热。
她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一眼。
苏昌河靠在廊柱上,领口已经被他自己扯开了大半,露出锁骨的线条和一层薄汗,在日光底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眼睛半阖着,睫毛下面透出来的目光湿漉漉的,像隔着一层水雾看她,脸上的红从耳根一路烧到了颧骨。
烟织走回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去搭他的腕脉。
指尖刚碰上他的皮肤,就被一把攥住了,苏昌河的手掌烫得厉害,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肯松开的固执。
别解。他低声说,抬起眼来看她,眼底那层迷蒙里头清清楚楚地映着她的脸。
烟织看了他两息,就明白了。
她另一只手从袖中摸出一粒淡青色的药丸,快得像变戏法一样,两根手指一送,趁他张嘴要说话的当口就塞了进去。
苏昌河被那粒药丸堵了一下,咽了下去,喉结上下滚动。
片刻之后他眼底那层水雾退了些,呼吸也稳了稳。
烟织抽回手腕,站起来拍了拍手:不把脉,我也能治。
苏昌河靠在那儿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那笑跟他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试探的笑容不太一样,眉眼弯起来,露出几分明晃晃的欢喜,连带着整张脸都亮了几分。
他说,你有本事。
烟织还没来得及接话,就见苏昌河伸手从怀里摸出那个白色的瓷瓶,正是先前那姑娘撒剩下的药。
他单手捏着瓶身,把瓶塞送到齿间,牙一用力咬出来,然后仰头,把瓶里剩余的药液倒了大半瓶进嘴里。
烟织瞪大了眼睛:苏昌河,你能要点脸吗?
苏昌河咽下去,把空瓶子往旁边一扔,抬手蹭了一下嘴角,看着她笑。
药力重新涌上来,他的呼吸又重了些,可他看向她的目光里除了那股灼热,还带着一层笃定,他知道她不会走,也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靠在廊柱上,因为药效的缘故,整个人显得比平时柔软几分,连喉结吞咽的动作都变得缓慢而清晰,像在等她做一个决定。
烟织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她当然可以再喂一粒解药,可她伸手进袖中的时候,指尖碰到了那只空瓶子的瓶口,忽然就没有再往前摸。
她蹲下来,和他平视。
苏昌河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药效催出来的水光,又带着某种比药效更长久的东西,安安静静地落在她脸上。
烟织伸手覆上他的眼睛,掌心底下他的睫毛轻轻扫了她一下,痒痒的。
她低下头,气息落在他唇边,停了一息,然后轻轻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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