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雨势不小,噼里啪啦地砸在洞口外头的树叶上。星渔是被热醒的。
前胸贴着一个火炉,后背也贴着一个火炉,脖子底下还垫着一条硬邦邦的胳膊,整个人像夹在两面暖墙中间,连翻身的空隙都没有。
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胸前横着一条手臂,腰后搭着另一条,两条腿也被紧紧夹住,整个人被箍得死死的。
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衣服都湿透了。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困得眼睛都睁不利索,可身上又热得实在睡不着。
最后只好闭着眼,在半梦半醒之间从空间里摸出一块寒玉贴在胸口。
凉丝丝的气息慢慢渗出来,把那股燥热压了下去。
没过多久,她呼吸又匀了,彻底沉进梦里。
几乎是她睡着的同一刻,身侧两个人同时睁开了眼。
他们从小受的训,怀里的人一翻身一叹气就能醒。
星渔刚才挣那两下他们全知道,只是谁也没松手。
张海盐甚至还故意把腿又夹紧了些,生怕她跑了似的。
直到怀里的温软慢慢变凉,从暖呼呼的触感变成了冰肌玉骨,贴着皮肤的寒凉清清楚楚。
张海虾侧过头,正对上张海盐投过来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全是探究和好奇,亮晶晶的,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张海虾看着他的眼睛,慢慢摇了摇头。
张海盐的嘴角动了一下,那股好奇在眼神里翻涌了片刻,又慢慢沉了下去。
他垂下眼皮,把下巴重新搁回星渔额头的位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不再看张海虾。
洞外的雨声还在响,火光已经暗了,只剩一截余烬在风里一明一灭。
两个人谁也没再动弹,就着这个姿势,听着怀里小姑娘均匀的呼吸,慢慢也合上了眼睛。
第二天醒来,两边又空了。
星渔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张海虾蹲在洞口生火做饭,张海盐在旁边埋头收拾行李,三个箱子码得整整齐齐。
小鱼去洗漱。张海虾头也没回地说。
星渔应了一声,拎着毛巾出了山洞。
下了两天大雨,洞口左侧冲出一条浅浅的溪流,水清得很,她蹲在边上洗了脸漱了口,凉丝丝的活水把困意冲散了大半。
粥是昨晚剩下的米煮的,加上张海盐昨天带回来的三个野鸡蛋,一人一个正好。
吃完收拾妥当,三人开始下山。
张海盐和张海虾各自贴了人皮面具,变成了两个相貌平平的过路人。
星渔被一顶宽沿帷帽从头遮到肩,张海虾给她理帷帽的带子时还压低声音叮嘱了一句:咳嗽两下,装得病气一点。
为什么不能是我妻子?张海盐在旁边嘟囔。
张海虾头也没回:我是哥哥,你排队。
到了镇上,果然有不少穿着短褂的人在街口转悠,看见生面孔就打量两眼。
张海盐先一步去码头踩点,张海虾拉着星渔的手假扮夫妻找了间客栈要了个房间。
进门时一个穿青布短衫的拦住了他们,目光往星渔帷帽底下扫,张海虾不动声色地把星渔往身后挡了挡,回手掖了掖帷帽的边。
星渔心领神会,闷在帷帽里咳了几声,声音沙沙的,听着真像病了。
那人果然往后退了一步,摆摆手让他们过去了。
一切顺利。
傍晚时分,三人摘了面具恢复本来面貌,混在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流里,顺利登上了明美号。
船不算大,全长三十八米,载重二百二十吨,客舱集中在甲板上层。
他们定了一间上等舱,推门进去,里头一张立柱双人床,旁边摆着沙发桌椅,靠墙有个两平米左右的小卫生间。
收拾得不算精致,但干净。
门上锁的那一刻,星渔长长地舒了口气,把帷帽摘下来搁在桌上。
她回头看了看两个哥哥都汗透了,衣裳贴着后背,头发窝在鬓角湿成一片。
再看自己,戴着寒玉,一身清清爽爽,连点热气都没沾上。
她心虚地收回目光,假装整理床铺,趁两人不注意悄悄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控温阵盘,一脚踢进床底下。
阵盘启动时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大约过了五分钟,整个舱室都凉了下来,窗外的海风混着潮气涌进来,也不觉得闷了。
张海盐和张海虾对视了一眼。
张海盐挑了挑眉,朝星渔的方向努了努嘴,眼神里写满了你看吧我就说有问题。
张海虾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张正假装叠被子的背影上,没说话。
张海盐动了。
他走过去,一把拎起星渔的后衣领,自己往床沿上一坐,把她搁在自己腿上圈好了。
小鱼,他低头看她,有没有什么想跟哥哥们说的?
星渔被按在腿上,抬头看了看张海盐,又扭头看了看站在窗边的张海虾。
海虾哥抱着手臂倚着窗框,神情淡淡地看着她。
她知道躲不过去了。
如果只有张海盐在,她还能撒个娇混过去,但海虾哥在场,她那些小心思铺得再平也能被他一眼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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