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星渔醒来的时候,两人都不在屋里,大约是去甲板上探风了。
她翻了个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才起身洗漱。
铜盆里的水映着她的脸,她用湿毛巾擦了擦脸,抬手拢头发时,余光忽然扫到镜子里脖颈上两点浅浅的红痕。
她的动作顿住了,凑近镜子仔细看了看,那痕迹不像是蚊子咬的,微微泛着紫,藏在衣领下沿,若非歪着头几乎看不出来。
星渔的手指在红痕上轻轻按了按,脑海里浮现出昨夜的画面。
睡到后半夜她迷迷糊糊觉得有人在脖颈处轻轻啃咬,像是怕把她弄醒,动作极轻极柔。
她原以为是做梦,这会儿看来,怕不是真的。
而且那两个痕迹一左一右,距离相近,明显是两个人各自留下的。
她红着耳根把衣领往上提了提,对着镜子吁了口气。
这事儿点破了大家都尴尬,只能先装着不知道。
刚收拾完,舱门就被推开了。
张海虾和张海盐一前一后走进来,带着海风的气息。
张海虾手里拎着一袋新鲜水果,神色如常,只是目光扫过她脖颈时微微凝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张海盐就没那么镇定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耳朵尖泛着红,一进门就埋头去摆弄桌上的碗碟。
星渔看在眼里,心里那点猜测彻底坐实了。
她抿了抿嘴,到底没说什么,只走过去把空间里存的海鲜和米粮拿出来,指挥两人做早饭。
很快三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端上了桌,还有剥好的水煮蛋,蛋壳光滑滚圆,张海盐仔细一个个敲碎。
星渔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鲜甜的米粒裹着虾仁的脆嫩,咽下去之后她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两人。
哥哥们,已经迈入修真门槛了,要不要试一试不一样的世界?
张海盐嘴里含着半颗蛋,闻言眼睛“唰”地一下亮了,急急地把蛋咽下去,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什么意思?是那种,嗖一下飞来飞去的那种?
张海虾也放下筷子,目光专注地看过来。
星渔抿嘴一笑,右手一翻,掌心凭空多了三道紫色符箓。
符纸轻薄如蝉翼,上面画着繁复的银色纹路,隐隐有流光在其中游走。这是瞬移符,定下标记点之后,最远能移动一千公里。
她伸手指了指舱壁外隐约传来的轮机震动声:明美号现在的航速大概八到十节,算下来也就是十五到十八公里每小时。咱们下海去探一探,五个小时之内回来,完全来得及。去不去?
张海盐这两天在舱里修炼,早憋得浑身发痒,每天除了打坐就是打坐,连门外走廊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这会儿听见能出海,简直像被点了火的炮仗,整个人都要从椅子上蹦起来:去去去!我刚学会避水诀,正愁没地方试!
张海虾却没那么痛快。
他皱着眉沉吟片刻,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海底不比陆地,情况瞬息万变。若遇到暗流、凶鱼、甚至其他不可预料的危险,我们恐怕来不及应对。
星渔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不慌不忙地竖起一根手指:哥哥们现在已经是炼气一层的修为了,催动这道瞬移符只需要一念之间,不管在海底多远,都能瞬间回到这间舱房里。
她顿了顿,歪着脑袋看向张海虾,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还是说,哥哥对自己的新本事没信心?
张海虾看着她那副笃定的小模样,眉间的褶皱慢慢松开了。
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了,放下碗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那就去吧。
张海盐已经蹿到舱门口了,回头冲两人招手:快快快,趁早上人少,甲板那边还没什么人走动......话音未落人已经闪了出去。
星渔把瞬移符分别塞进两人手里,手指碰到张海虾掌心时他顺势轻轻握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却已经转身去拿外套了,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和微红的耳廓。
她低下头弯了弯嘴角,把剩下的半颗蛋塞进嘴里,跟了上去。
海风从半开的舱门灌进来,带着南洋清晨特有的咸湿气息。
三人贴着明美号的船壳缓缓入水,海面漾开几圈细纹便恢复了平静。
星渔手腕一翻掐了个御水诀,一层透明的薄膜裹住三人,水压登时卸了大半,整个人像被一股柔劲托着,无声无息地朝远离航道的方向滑去。
入水约莫两三丈深,头顶的船底轮廓就彻底模糊了,只剩下海面透下来的碎光斑,像无数枚漂浮的银币。
星渔带着两人在青蓝色的水体中穿行,身边偶尔有银白的鱼群掠过,鳞片折射出细碎的光,张海盐伸手去捞,鱼群倏地散开又聚拢,他咧嘴笑了笑,水泡从嘴角一串串往上冒。
每隔二十分钟,三人就浮上水面换气,顺便确认航向和周围海况。
累了的时候星渔手掌一摊,从空间里放出一条小船,船身轻巧落在水面上几乎无声。
三人趴着船沿歇上一刻钟,喝几口灵泉水,再扎回海里继续往前探。
就这么走走停停玩了一个多小时,深蓝色的海水中忽然浮出一片暗沉沉的轮廓。
那轮廓起初很模糊,像一团聚拢的阴影,随着三人靠近逐渐清晰起来。
是一艘斜插在海底沙坡上的木船,船身倾斜了约莫四十五度,大半截埋在珊瑚和泥沙里,但龙骨和船舷的线条依然完整。
船壳上覆满了藤壶和海藻,有几处破损的地方裸露出内里深褐色的木质,颜色沉厚,像是浸泡了许多年的老茶。
张海盐踩着水浮到星渔身边,隔着防水罩子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嘴型夸张地说了一句你又来。
张海虾倒是神色如常,只伸手拍了拍星渔的肩膀,好像在说只要是跟着她出门,碰上这种好事不过是早晚的事。
三人浮上水面,小船再次被放出来,张海盐翻身坐上去,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眼睛还黏在沉船的方向上不肯挪开。
过去看看?他压着嗓子,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明代的船,南洋航线,万一里头有瓷器有金银,小鱼的小金库又能填一把。
星渔坐在船尾拧着湿漉漉的袖口,闻言弯了弯眼睛:万一是条空船呢?
空船也得看看。张海盐一脸理所当然,我们小鱼的气运摆在这儿,空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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