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琪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又从碟子里取了一颗红枣搁在她手心里:甜甜嘴。然后把那碗素面也推到她面前:吃一口。
星渔接过筷子挑了根面条送进嘴里,白水煮的,只有一点盐味,可她吃得很慢很认真。
咽下去之后她把碗筷放下,重新跪直了,掌心朝上摊在膝上,这是回礼的时候了。
她也从一旁拿出来三样东西。
第一件是一只青瓷小瓶,瓶身不过一寸来高,里面装着淡金色的药丸,一共九粒。
她捧到张海琪面前:师父,这是我用灵药炼的养元丹,每五年服一粒,寻常小病不侵,寿数可延。
张海琪接过来凑到鼻端闻了一下,神色微微一凛。
那药丸的气息清冽而醇厚,光是闻到就觉得肺腑间熨帖了几分。
她没说什么,只把小瓶郑重地收进了袖中。
第二件是一条银色的链坠。
链子是极细的银丝编成的,坠子是一枚打磨过的骨片,取自他们在海底找到的那只海龟的背甲,被星渔用灵力淬炼过,薄而韧,上面刻着一道微型的防御阵法。
她把链坠递给张海虾:海虾哥戴着,能挡十次致命伤。
张海虾接过去,攥在手心里,朝她点了点头。
第三件是一枚扳指。
深褐色的硬木打磨而成,内圈刻了聚灵阵,贴身戴着能缓慢滋养气血。
她递给张海盐:海盐哥练功容易冒进,这个帮你稳着点。
张海盐接过来二话没说就往拇指上套了,大小刚好。
他转了转扳指,咧嘴笑了:小鱼做的,啥都好。
供桌上的烛火晃了晃,沉香细细的烟气拂过四个人的面庞。
拜师礼结束后,张海琪在临水轩里重新落了座,四盏茶依次续过一轮,她把茶杯搁下,郑重地提了婚约的事。
莫云高的事没了结之前,不宜太高调。她看着面前三个人,语气平和却不容商量,婚约先定下,等事情了了再办婚礼。这段日子你们三个都收敛些,别让人看出端倪。
张海盐张嘴想说什么,被张海虾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两人对视一眼,倒是都点了头,毕竟三个人的婚礼,确实高调。
星渔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没什么异议。
之后的日子,有了张海虾的加入,计划的推进比预想中快得多。
张海琪擅长布局和长线经营,张海虾的细致恰好补上了执行层面的缺口,两人昼夜碰了几回,很快理出了一条清晰的线。
莫云高在南安号游轮上有秘密布局,至少已经持续了三年。
游轮往返于南洋与闽浙之间,航线覆盖多个重要港口,莫云高的人借这层掩护在船上做手脚,具体是什么尚且不明,但能让他花三年时间经营的事,绝不简单。
问题是,怎么上去查。
恰好这时候有一支名为华尔纳的欧洲探险队通过中间人联系上了董家,想借船王的人脉拿入境文书,好进入华国境内寻宝。
这支队伍装备精良,人手充足,领头的是个英国退役军官,对华国境内那些尚未被西方学界记录的古迹兴趣浓厚得很。
张海琪看准了这个机会,以董灼华的身份出面接洽,到时候亲自陪同这支探险队乘南安号返程。
南安号航线沿途经停马六甲各港口,他们能名正言顺地待在南安号上。
而且,张海琪把钢笔帽合上,往椅背上一靠,真出了什么意外,还有这么一队人挡在前面。西洋人的枪和弹药不用白不用。
张海虾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旁边的张海盐已经腾地站了起来,眉眼间全是压不住的兴奋:太好了!又可以带小鱼出去玩了!
张海琪一记眼刀飞过去:你当这是旅游?这趟非常危险。小师妹刚入门训练还没满一个月,这次不带她。
星渔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凉茶,闻言倒是没什么反应。
出去也好,不出去也好,她其实都自在。
这半个月在董府的日子安稳又充实,白天跟两个师兄练拳脚,晚上被他们轮流搂着睡,虽然热了点,但那种被人结结实实护在怀里的踏实感,她很着迷。
张海虾开口了:师父,小鱼有自保手段。而且我们两个会护着她,不会让她落单。
张海琪听见是张海虾说的话,眉头动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审慎的好奇:什么手段?
“小鱼。”
星渔放下茶杯,对张海虾点了点头,起身走到屋子中间。
她没有废话,左手一翻,掌心凭空多了一把银黑色的手枪,枪管上套着消音器,枪身泛着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
她对着自己的太阳穴干脆利落地扣下了扳机。
的一声闷响,子弹在距离皮肤半寸处撞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幕,一枚透明的蛋壳状屏障一闪即逝,弹头叮当落地。
星渔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放下枪口,脚边滚着那枚变了形的弹头。
张海琪的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盯着地上那枚弹头看了两息,又抬头看看星渔,再看看旁边两个徒弟一脸习以为常的表情,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行,都去。
于是出行团队变成了四人。
他们的交通工具是一艘远洋号,体积是之前那艘明美号的五倍,漆白的船身停靠厦城港口的时候像一座浮动的小型城堡。
全球航空尚处在蹒跚学步的阶段,跨洋飞行和长距离航线都远未成熟,海路仍是这个时代最可靠的远行方式。
登船时间定在半月后。
这半个月的白天星渔过得规矩又扎实。
张海琪亲自盯着她练身法,每天早上在花园里摆了木桩阵,让她踩着桩子来回跑,脚下不能踩空,手上还要接张海盐从不同方向抛来的沙袋。
张海虾站在桩阵边上,手里攥着一根细竹条,但凡她步法乱了就轻轻敲一下她的小腿,力道不重,精准的落在皮肤上,酥麻的感觉能顺着骨头窜上来,让她下一次再也不敢落脚不稳。
半个月下来,星渔的步法确实利落了不少。
她本身底子就好,加上灵气温养,身体的反应速度远比普通人快,缺的只是一层实战经验的打磨。
张海琪看着她每天从桩上下来的时候虽然喘着粗气但眼神清明,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这个小徒弟比她想象中还能吃苦,训练时从没喊过一声累,被竹条敲了也只是闷闷地一声,下次准保不会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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