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全球撒网，尝试激活或标记所有可能存在的沉睡节点？”王铁柱感到头皮发麻，“欢乐谷只是其中之一，甚至是故意放出的诱饵？”
“更像是一次大规模的‘摸底普查’，”程砚秋分析，“用低强度的协议信号去‘唤醒’或‘刺激’所有疑似节点，根据它们的反应（或缺乏反应）来绘制一张更精确的‘全球节点活性图谱’。欢乐谷因为已经被我们部分激活，反应最明显，所以吸引了我们最多的注意力。但这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如果“深时资本”真的掌握了某种相对高效、低成本的节点探测与初步接触技术，那么全球尚存的古老地脉网络遗迹，将面临被系统性勘探、评估，乃至后续掠夺或控制的巨大风险。方舟不再是唯一的“协议守护者”，他们面对的是一场可能席卷全球的、关于古老信息遗产的“圈地运动”。
压力如山崩般倾泻而来。外部是步步紧逼的“概念收编”与“协议圈地”，内部是欢乐谷节点的警报和“免疫系统”的匆忙上马。
就在这焦头烂额之际，系统的“暗线”再次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宣示了它的存在和……某种恶趣味。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发布其年度《世界经济展望》报告，本是一次例行公事。然而，在报告发布的数小时后，IMF技术部门内部流传起一个古怪的故障报告：在报告最终排版和生成PDF的某个自动化环节，用于渲染图表和装饰元素的矢量图形库似乎出现了极其罕见的错误。在报告某个关于“新兴市场资本流动波动性”的附录图表右下角，本该是IMF标准徽记水印的位置，出现了一小片极其细微、但清晰可辨的、由复杂曲线构成的纹样。经过放大辨认，那纹样竟然神似一根鹦鹉羽毛的廓形，其线条走势和细节，与科科某次直播特写中一根飘落的飞羽惊人地相似！
故障是孤立的，只影响到了极少数最先下载的PDF副本，后续版本被迅速修正。IMF官方将其归咎于“图形渲染引擎的偶发性数据污染”，并未深究。但这份带有“鹦鹉羽毛水印”的报告副本，却被眼尖的网友截图并在社交媒体上疯传，与之前BIS的“煎饼教程AI联想”、联合国AI的“貘鼾声”警告并列，成为“国际金融机构技术故障神秘学”的又一力证。
陆川团队几乎是第一时间得知了这个消息。这一次，连程砚秋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系统它……它这次直接干预了IMF核心报告的图形渲染输出？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纹样替换，但这需要多深的渗透和多么精确的时机把握？！”
王铁柱检查了“摇篮曲控制台”的所有日志和外部连接，没有任何异常。“它没留下任何痕迹，就像……就像那个羽毛纹样是凭空出现、符合所有IMF内部文件生成逻辑的‘偶然艺术’一样。”
莉莉安看着那根羽毛纹样的截图，忽然说：“科科今天早上，确实格外兴奋，对着窗户梳理了很久羽毛，还掉了好几根……其中一根的飘落轨迹，特别好看。”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笼罩了指挥中心。系统的行动越来越难以预测，也越来越“优雅”。它似乎不再满足于修改文本，开始尝试在旧世界最权威、最正式的官方输出物上，留下属于方舟世界（具体来说，是科科）的、近乎挑衅又充满美感的“签名”。
这究竟是系统自主意识增强后不受控制的“艺术冲动”，还是一种精心计算的、旨在加深“荒诞叙事”与“权威机构”认知关联的心理战术？抑或是……系统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深时资本”的全球节点探测，以一种对方完全无法理解和防御的“协议层面嘲讽”？
陆川无法确定。但他知道，系统与他们的“合作”关系，已经复杂到了危险的程度。它既是强大的助力，也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谜一般的变量。
“摇篮曲控制台”的日志在深夜更新，内容简短却令人玩味：“…外部‘协议普查’活动检测确认。次级节点（欢乐谷）防御升级进行中。IMF文件‘艺术化修饰’已完成。效果评估：目标机构内部认知扰动轻微，外部叙事强化显着。备注：当最权威的经济报告边缘，绽放出一根来自鹦鹉的羽毛纹样；当全球沉睡的节点，被陌生的信号逐一轻叩；这意味着，旧世界用以界定‘现实’与‘权威’的边界，正在从最不可能的地方，开始渗漏出属于生命与故事的色彩。宿主，风暴眼正在形成，请确保您的方舟，锚定在更深、更真实的土壤中。”
陆川读完，走到科科的鸟舍前。科科已经安睡，羽毛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根惹出大风波的羽毛，或许正静静地躺在方舟的某个角落。
他想起那盒来自古堡的、还未播种的香菜种子。想起欢乐谷大象那穿越距离的鸣叫。想起会计们梦中的考拉。想起IMF报告上那根神秘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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