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童还在闹,陈管家无奈,只好下车,走到包子摊前,掏钱买包子。老妪欢天喜地地用油纸包了好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小小的插曲吸引的瞬间,公输启忽然轻轻碰了碰姜小勺,眼神示意了一下城门洞内侧、靠近墙壁的一处地面。
姜小勺顺着看去,只见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用石子压着的灰色布包,位置十分隐蔽,恰好在一个视觉死角。
公输启微微点头,脚下不着痕迹地挪动,借着前面一个高大汉子身体的遮挡,极其自然地将那灰色布包踢到了自己脚边,然后迅速弯腰,假装提鞋,将布包捞起,塞进了自己宽大的袖子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只在一两个呼吸之间,周围竟无人察觉。
买好包子的陈管家回到车边,将油纸包递进车内,女童这才满意,缩回车中。马车铃声再次响起,顺利出了城门,渐渐远去。
城门口的秩序恢复,盘查继续。很快,轮到了姜小勺他们前面的一对夫妇。
就在兵丁查验那对夫妇路引时,公输启借着袖子的掩护,迅速捏了捏刚得到的灰色布包。里面硬硬的,似乎有几块小木片和一张纸。他心中一动,有了计较。
轮到他们了。
“路引!”兵丁伸出手,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公输启脸上停留了一下。
公输启不慌不忙,脸上堆起一种老实巴交又带着点惶恐的愁苦表情,颤巍巍地从怀里(实则是袖中刚换的位置)摸出那灰色布包,打开,露出里面三块小小的、颜色暗沉、刻着字和简单花纹的木牌,以及一张折叠的、盖有红印的纸。
“官爷,小老儿带着儿子和孙子,从蕲州来,投奔江阳县的远房表亲。这是俺们的‘过所’(唐代一种短期通行证明)和籍牌。表亲姓张,在城西开杂货铺的,官爷您可能认识……”公输启的口音,赫然变成了略带荆楚味道的土话,将木牌和纸张递上,还指了指纸上一个地址。
那兵丁接过,仔细看了看木牌(制作粗糙但样式无误),又看了看那张“过所”,上面写着三人化名(公输启自称“龚树”,姜小勺是“姜大”,刘禅是“龚小宝”),事由是“投亲”,期限是“一个月”,签发衙门是“蕲州某县”,红印清晰。地址也确实在城西,那里商铺林立,姓张的没有十户也有八户。
兵丁抬头,又打量了一下三人:“蕲州来的?口音是有点像。投亲?你那表亲叫张什么?铺子叫什么名号?”
公输启露出为难的神色:“表亲大名……小老儿只记得叫张二郎,他那铺子,好像就叫‘张家杂货’?俺们乡下人,记不清这些……官爷,您看这‘过所’……”他指了指那张纸,意思是手续齐全。
兵丁又问了姜小勺和刘禅几句。姜小勺低着头,瓮声瓮气地用半生不熟的荆楚话应着,说家里遭了灾,来投奔表叔谋生。刘禅则被姜小勺轻轻捏了一下,立刻“哇”的一声哭起来,嚷着“饿,爹,我饿……”,演技竟也十分逼真,把兵丁那点疑虑哭散了不少。
主要是那张“过所”和籍牌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兵丁挥挥手:“行了行了,过去吧!看好孩子!”
三人如蒙大赦,连忙低头道谢,匆匆穿过阴凉的城门洞。当双脚踏上城外的黄土路,感受到微凉的晨风时,姜小勺才觉得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一片。
走出约莫一里地,拐上一条僻静的小路,三人才敢稍稍放缓脚步。
“公输先生,刚才那布包……”姜小勺心有余悸,又充满好奇。
公输启从袖中取出那灰色布包,再次打开。里面是三块粗糙的木制籍牌,一张伪造得相当逼真、连细节(如纸张质地、墨色、印泥)都考虑到的“过所”,还有一小锭约莫二两重的雪花银。
“是那辆马车里的人?”姜小勺立刻明白了。那女童吵闹买包子,分明是故意制造混乱和吸引注意,方便车底下的人送出这个布包!那陈管家,或者车里的其他人,是在帮他们?可他们素不相识!
“籍牌和‘过所’是早就准备好的,而且恰好是‘一老一壮一幼’三人,投亲江阳。”公输启分析道,“对方不仅知道我们被困城门,需要路引,甚至连我们的人数、大致情况都似乎了然于胸!这绝非偶然相助。”
“会不会是孙坊正?”刘禅小声问。
公输启摇头:“孙坊正若有此能力,昨夜就不会那般窘迫。而且,他给我们指了土地庙,却未提这‘过所’之事。这出手相助之人,能量和心思,都比孙坊正缜密得多。”
“那会是谁?难道我们在唐朝,还有其他‘熟人’?”姜小勺皱眉苦思。李世民?不可能,皇帝陛下远在长安,消息再灵通,动作也不可能这么快,而且方式也不会如此……拐弯抹角。
“或许,是与‘天工遗泽’有关的另一股势力?或是……朝廷中,与那吴司狱不对付的一方?”公输启推测道,“对方不欲露面,只暗中相助,目的不明。但眼下,这确是雪中送炭。有了这‘过所’和籍牌,我们至少可以应付一般的盘查,前往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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