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车马市时,天光已经大亮。姜小勺拖着疲惫的身子钻进棚屋,正迎上公输启凝重的目光。刘禅还在熟睡,小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宁。
“如何?”公输启压低声音。
姜小勺将夜间的遭遇一五一十道来,说到“乐谱残页”时,公输启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白马寺地宫……”公输启喃喃道,“若真如那人所言,此物倒是个转机。只是——”他看向姜小勺,“那斗篷人连真面目都不肯露,所言真假难辨。万一是个圈套……”
“我知道。”姜小勺搓了把脸,一夜未眠让他眼眶发黑,“可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公输先生,您说过,音律与‘天工’本就相通。那白衣琴师的‘破军调’能震碎傀儡,环姐姐的琴音能让钥石共鸣——如果真有那么一页记录着‘时空频率’的古谱,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正说着,棚屋外传来脚步声。杜允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龚老丈,姜兄,可起身了?车队马上出发。”
两人对视一眼,压下话头。公输启扬声应道:“起了,这便来。”
收拾行装时,刘禅揉着眼睛醒来,看见姜小勺,迷迷糊糊地问:“小勺哥哥,你夜里去哪儿了?阿斗做了个梦,梦见你在黑树林里跟影子说话……”
姜小勺心里一跳,强笑道:“阿斗做梦呢。快起来,要赶路了。”
车队再次启程。离开渑池地界后,官道渐渐开阔,两旁田舍井然,远山如黛,已是一派关中气象。姜小勺靠在颠簸的车厢壁上,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却又不敢真睡,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斗篷人的话。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一个带笑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姜小勺掀开车帘,见杜允文不知何时策马行到了车旁,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没什么,有些乏了。”姜小勺含糊道。
“也是,这路上确实辛苦。”杜允文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昨夜姜兄睡得可好?我半夜醒来,似乎听见你棚屋那边有些动静。”
姜小勺心头一紧,面上却故作茫然:“动静?我睡得沉,没听见啊。许是隔壁那几位行商大哥起夜吧。”
“许是吧。”杜允文笑了笑,眼神却若有深意地在姜小勺脸上停了停,“不过姜兄这脸色可不大好,眼下乌青,像是整夜未眠。莫不是……有心事?”
这话问得巧妙,既像关心,又像试探。姜小勺正不知如何作答,车厢里刘禅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阿斗怎么了?”姜小勺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去看。
刘禅捂着肚子,小脸皱成一团:“疼……阿斗肚肚疼……”
公输启伸手探了探刘禅额头,又按了按他的腹部,皱眉道:“怕是路上饮食不洁,加上连日奔波,脾胃受不住了。”
杜允文见状,立即道:“前面不远有个村落,我让车队停一停,找些热水和草药。”
车队在村口停下。胡管事去找村中郎中,杜允文则亲自下了马,从自己行囊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一粒褐色药丸递给公输启:“这是家传的‘平胃丹’,对小儿积食受凉颇有奇效。龚老丈若不嫌弃,可给令孙服下。”
公输启接过药丸,嗅了嗅,又捻开少许看了看,这才点头:“多谢杜公子。”
喂刘禅服了药,又喝了热水,小家伙的脸色渐渐好转,窝在姜小勺怀里沉沉睡去。杜允文一直在一旁看着,待刘禅睡熟,才轻声道:“这孩子倒是与姜兄亲近。”
“阿斗自小没了爹娘,是我一手带大的。”姜小勺顺着话头说下去,心里却捏了把汗——这谎是越撒越大了。
杜允文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而说起沿途风物。他学识渊博,谈吐风趣,从关中农耕说到前朝典故,倒是让这段插曲显得自然了许多。
车队继续上路。姜小勺透过车帘缝隙,看见杜允文回到队伍前头,与那柳管事低声交谈着什么,心里总隐隐觉得不安。
傍晚时分,车队在潼关外一处小镇歇脚。此地已近长安,市镇比之前沿途所见繁华不少。杜家包下了一整间客栈,众人终于能睡上像样的床铺。
用晚饭时,杜允文特意邀姜小勺和公输启同桌。席间除了寻常菜式,竟还有一道蒸得烂熟的羊肉,香气扑鼻。
“连日赶路,诸位辛苦了。”杜允文举杯道,“此去长安已不足两日路程。杜某敬二位一杯,预祝二位在长安一切顺遂。”
公输启举杯还礼,姜小勺也跟着端起酒杯。酒是温和的米酒,入口清甜,但他喝得心不在焉。
饭至半酣,杜允文忽然道:“说来惭愧,杜某虽与二位同行多日,却还不知二位此去长安,是访友,是寻亲,还是……另有所图?”
这话问得直接。公输启放下酒杯,缓缓道:“不瞒杜公子,老朽年轻时曾在长安游学,有些故旧。此番带孙儿前去,一是访友,二是想让孙儿见见世面。至于姜小友——”他看了姜小勺一眼,“是受老朽一位故人所托,顺路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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