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灿的直觉却拉响了警报。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工笔画。她的笑容弧度、眼神落点、身体朝向的微小调整，都似乎经过精确计算，以最大化亲和力和信任感。更重要的是，当林灿刻意将一丝“探究”的目光投向她时，她正在倾听庄主说话，却几乎在同一瞬间，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指尖在酒杯上轻轻一点，随即恢复自然。这种对他人目光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林灿心中一动，装作不经意地踱步过去，正好赶上他们谈话的间隙。
“抱歉打扰，”林灿举杯示意，笑容得体，“刚刚无意中听到您提及苏拉热的那幅《黑色交响》，见解非常独到。我一直觉得那幅画在亚洲市场的价值被严重低估了，没想到在这里遇到知音。”
女人转过头，看向林灿，目光澄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喜悦：“您也喜欢苏拉热？他的黑色系列确实需要静心品味。我是徐薇，‘观澜艺术基金会’的合伙人。您是？”她主动伸出手，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林灿，做些投资生意，对艺术一直是业余爱好。”林灿与她轻轻一握，手感微凉干燥。他报的是真名，到了他这个层次，在某些场合用真名反而是一种自信和坦荡，何况“林灿”这个名字在顶级商圈虽不是人尽皆知，但也绝非无名之辈，足以引起对方重视又不至于吓跑。
“林先生太谦虚了。”徐薇微笑，眼神在林灿手腕上那块极其低调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是Philippe Dufour Simplicity的腕表上停留了0.1秒，随即自然移开，“能欣赏苏拉热，可不是普通业余爱好者的水准。而且，我好像在一些财经报道上看到过您的名字，是灿煌资本的创始人？”
“一点小生意，不足挂齿。”林灿摆摆手，将话题拉回艺术，“徐小姐的基金会主要关注哪方面？我看您对现当代艺术很有研究。”
两人就这样攀谈起来。徐薇知识面极广，从西方现代主义到中国当代水墨，从拍卖市场风向到艺术家工作室秘辛，都能娓娓道来，且观点犀利，绝不人云亦云。她说话语速平和，逻辑清晰，既能抛出专业术语，也能用浅显比喻解释深奥概念，听她讲话是一种享受。她似乎对林灿的“投资生意”并不急切打探，更多聚焦在艺术本身，偶尔提及基金会最近在扶持的几位年轻艺术家，也是从艺术价值和市场潜力角度分析，毫无推销之感。
然而，林灿心中的疑团却越来越大。这女人段位太高了。她不像以前遇到的任何捞女，目标明确地炫耀或索取。她是在构建一个“高价值、高品位、高格调”的人设，并且通过深度、愉悦的交流，让你主动产生“她很有价值，值得结交甚至投资”的想法。这是一种更高级的“情感投资”和“价值吸引”。如果她真的是系统提示的那个SSS级目标，那么她的“捞”，恐怕早已超越了简单的金钱或肉体，而是更贪婪地索取人脉、资源、商业情报，甚至是……他人的命运气运？
品酒会进行到一半，进入了自由交流环节。那位地产大亨兴致勃勃地提议玩个小游戏助兴：“我最近得了一幅画，是位匿名新锐艺术家的作品，风格独特。咱们在场的都是见多识广的，不如玩个‘估价游戏’？每人匿名写下自己认为的合理市场价格区间和简短理由，最接近我心理预期且理由让我信服的，我私人赞助他（她）所在的机构或个人一个五十万以内的艺术项目，怎么样？纯属娱乐，大家别有压力。”
一副未在市场流通过的匿名画家作品，估价游戏。这既能活跃气氛，又能不动声色地展示每个人的眼光、魄力和对市场的理解，甚至可能暴露一些更深层次的信息。
侍者将画作推到中央。是一幅约一米见方的油画，色调沉郁，以深蓝和暗红为主，画面抽象中带着具象的挣扎感，笔触狂放有力，情感表达非常强烈。看得出画家功底扎实且情绪饱满，但风格确实偏门，市场接受度未知。
众人饶有兴致地围观，低声讨论。林灿也仔细看着画，他虽不是顶尖艺术评论家，但这些年接触的顶级艺术品太多了，眼界和直觉都在。他快速评估着画家的技巧、情感表达的纯度、风格的独特性以及当前市场对这类作品的潜在需求。心中大致有了一个区间。
徐薇站在他身边不远，看得很专注，甚至微微俯身，观察画面的细节。半晌，她直起身，轻声自语，又像是对林灿说：“很有力量，但也太痛苦了。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兽在咆哮。技巧无可挑剔，但这种情感浓度，市场可能两极分化。喜欢的会视若珍宝，不喜欢的会嗤之以鼻。”
林灿点头表示认同：“风险与机遇并存。关键看如何包装和讲述画家的故事。”
匿名写下估价和理由的纸条被收了上去。地产大亨一张张看着，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最后，他抽出两张纸条，笑道：“看来英雄所见略同啊。两位的估价区间几乎完全重合，而且理由都深得我心。一位是徐薇小姐，另一位是林灿先生。恭喜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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