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探查归来,伍争便开始了有条不紊的行动。他并未急于求成,而是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每日夜深人静时,才将一缕极其细微、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混沌归墟之气,遥遥投向城北那口怨井。
他的目标并非强行破除封印,也非一次性鲸吞海量的怨气。那样动静太大,必然会引起王宫内那妖妃的警觉。他所做的,是如同蚂蚁搬家,又如同水滴石穿,利用混沌归墟之气那无物不噬的特性,缓慢地、持续地抽取着从封印缝隙中自然逸散出的怨气,以及那道龙气封印本身因岁月流逝而自然剥离的细微能量。
这个过程极其隐蔽。逸散的怨气本就微弱,融入夜色难以察觉;而龙气封印的自然损耗,在王朝整体气运衰败的大背景下,更是微不足道。伍争的吞噬,就像是加速了这种自然的“挥发”过程,并未引起封印本身的剧烈反应,也未触动妲己布设在城中的警戒妖法。
每一天,都有丝丝缕缕精纯的怨念与微薄的龙气被伍争吞噬、炼化,融入他那混沌源力之中。怨气中蕴含的极致负面情绪与死亡意念,被混沌星云碾碎、提纯,化为最本源的寂灭之力;而那微弱的龙气,则如同一点火星,投入混沌的熔炉,虽未掀起太大波澜,却也让他的力量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秩序”与“统御”的厚重感。
他的实力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提升着,朝着百分之二十一的恢复度稳步迈进。更重要的是,通过这种持续的、细微的吞噬,他仿佛在这口怨井与自身之间,建立了一条极其隐秘的能量通道,对这口井以及其下镇压之物的了解,也越来越深。
数日过去,风平浪静。朝歌城表面依旧维持着醉生梦死的繁华。
然而,司天监别院内,这一夜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月色如水,洒满庭院。伍争正在静室中炼化今日汲取的能量,忽然心念微动,感应到一股清正平和,却又带着一丝暮气的能量波动,悄然来到了别院之外。
是那位司天监监正。
监正并未叩门,也未通报,只是静静地站在院外,仿佛在犹豫,又像是在感知着什么。
伍争睁开眼,混沌星云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并未刻意完全隐藏自己的行为,这位司天监的负责人,显然察觉到了朝歌城内某些能量场的细微变化,尤其是……城北那口他重点关注过的怨井。
“监正既然来了,何不入内一叙。”伍争的声音平淡地传出静室,清晰地响在院外监正的耳边。
院门无风自动,悄然开启。须发皆白的监正迈步而入,他穿着朴素的官袍,面容在月光下更显清癯,眼神复杂地看着从静室中走出的伍争。
“伍先生。”监正拱手一礼,语气听不出喜怒,“老夫今夜心神不宁,观星望气,发觉城北那处‘困龙井’的气机,近日似乎……流失得快了些许。不知先生可知缘由?”
他问得直接,目光却紧紧盯着伍争,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伍争站在阶上,月光将他玄色的衣袍镀上一层银边,更显神秘。他并未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反问道:“监正既知那是‘困龙井’,可知其下所困为何?那道龙气封印,又能支撑多久?”
监正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与无奈,叹了口气:“先生果然非常人,竟能看透此井虚实。不错,那井确非善地,其下镇压的,是数百年来王朝更迭、宫廷倾轧、乃至邪祀血祭积累的滔天怨念。至于那道封印……”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乃是武丁先王时期,一位因直言获罪、自囚于井畔的皇子,悲悯苍生,以自身血脉龙气为引,舍身所化。数百年来,维系朝歌一方安宁。然……如今王朝龙气衰微,此封印亦如风中残烛,本就时日无多。先生所为,不过是让其油尽灯枯的速度,快了那么一丝而已。”
他的话语中,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身为司天监,观测天象地气,维护都城秩序,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封印崩坏,怨气泄露的那一天逐渐临近,而无能为力。
伍争看着监正,语气依旧平淡:“天地能量,有聚有散。封印既将破碎,其中能量与其白白散逸,归于天地,或爆发出来荼毒生灵,不如为我所用。监正以为呢?”
监正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先生之力,诡异莫测,老夫看不透。闻太师荐你入朝歌,是福是祸,犹未可知。老夫只问一句,先生汲取此井之气,是否会立刻导致封印崩溃,怨气爆发,祸及城中无辜百姓?”
“暂时不会。”伍争回答得很干脆,“我自有分寸。”
他吞噬的速度,控制在一个精妙的平衡点上,既满足自身需求,又不会立刻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监正深深看了伍争一眼,似乎想从他的眼神中确认这句话的真伪。良久,他再次叹了口气:“如此……便依先生吧。只望先生……念在苍生不易,莫要行那竭泽而渔之事。否则,即便老夫力薄,闻太师远在边关,这朝歌城内,也未必无人能制衡先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