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净明大师的带领下,西行队伍终于钻出了那条漫长而压抑的密道。眼前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与妖怪大道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没有狰狞的怪石,没有弥漫的妖气,也没有腐臭的沼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笼罩在柔和朦胧光晕中的古老森林。树木高大参天,枝叶繁茂,呈现出一种静谧的、仿佛玉石般的莹润质感。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散发着微光的苔藓和不知名的柔软花草。空气中流淌着令人心神宁静的芬芳,隐约还有若有若无的、如同摇篮曲般的低语在林中回荡。
这里便是“沉眠林地”。宁静,祥和,美得不似人间,却也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诡异。
“好……好漂亮……”小玉忍不住轻声赞叹,连日来的恐惧和疲惫似乎都被这宁静的氛围抚平了一些。
白狼却警惕地抽了抽鼻子,眉头紧锁:“味道很奇怪,有很浓的生命气息,但……没有活物的动静。”正如他所说,这片森林死寂得可怕,听不到鸟鸣虫嘶,甚至连风声都微不可闻。
石啸也收敛了平日的跳脱,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小心点,这地方给我的感觉,比面对那些张牙舞爪的妖怪还要不舒服。”
净明大师手持油灯,灯光在这里显得格外微弱,他神色凝重地告诫众人:“紧跟老衲,切勿触碰任何发光的花草,更不要被林中的低语所惑。此地梦境与现实交织,一旦迷失,便可能永世沉沦。”
唐三藏点了点头,握紧禅杖,目光清明:“心有菩提,何惧幻象。走吧。”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踏入沉眠林地。脚下的苔藓柔软而富有弹性,行走其上几乎不发出声音。越是深入,周围的光线越是迷离,那些柔和的光晕仿佛拥有生命般,在他们身边流转、变幻。林中那若有若无的低语也变得清晰起来,仿佛在耳边轻声诉说着什么,内容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诱人沉眠的魔力。
小玉的眼神最先开始变得迷离,她抱着古琴,脚步放缓,喃喃道:“好困……好像听到娘亲在叫我……”
“小玉!清醒点!”白狼低喝一声,声音中蕴含着一丝狼族的震慑之力。
小玉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然而,林地的力量无孔不入。很快,石啸也开始受到影响。他眼前仿佛出现了族人的身影,听到了狩猎时的号角,那熟悉的热血与豪情让他几乎要脱离队伍,向着幻象中的山林奔去。
“石啸!”唐三藏一声蕴含佛力的低诵,如同清泉灌顶,让石啸猛地摇头,摆脱了幻象。
“这鬼地方!”石啸烦躁地低骂,再不敢分神。
唯有唐三藏和净明大师,凭借深厚的佛法修为,还能保持灵台清明。净明大师手中的油灯,那混有特殊香料的灯光,成为这片迷离光影中唯一稳定的坐标。
但林地的考验远不止于此。随着他们的深入,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原本宁静的森林仿佛活了过来,树木的枝干扭曲成狰狞的手臂,地面的苔藓化作蠕动的触须,那些柔和的光晕凝聚成一张张哀怨或诱惑的人脸,不断在他们周围闪现、低语、拉扯。
幻象越来越真实,越来越具有攻击性!
白狼眼前出现了天羽山被屠戮的惨状,龙族同胞的鲜血染红了天空,他怒吼着挥剑斩向幻象,却只是劈散了空气,引得林中光影一阵紊乱。
小玉则看到了自己被天众追捕,孤立无援的景象,恐惧让她几乎崩溃,琴音都变得杂乱。
就连净明大师,额头上也再次渗出汗水,维持油灯和抵御幻象的双重消耗让他有些力不从心。
唐三藏成为了队伍的核心支柱。他口诵真言,禅杖顿地,一圈圈淡金色的佛光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定海神针,勉强稳定住周围扭曲的空间,将那些过于逼真的幻象逼退些许。但他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显然消耗巨大。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白狼喘着粗气,他的精神在真实与幻象的拉扯中备受煎熬,“这林子到底有多大?我们还要走多久?”
净明大师喘息着回答:“沉眠林地没有固定的大小,它的边界由闯入者的心念决定。心越乱,路越长,幻象也越强。必须保持绝对的清明与坚定,才能找到出口……”
保持清明?谈何容易!在这无休无止的幻象侵蚀下,人的意志如同被不断冲刷的堤坝,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众人心神摇曳,几乎要被幻象吞噬之际——
一股极其隐晦、冰冷、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真实”感的波动,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悄然荡入了这片梦境与现实交织的领域。
这股波动并非来自林地本身,也非来自西行队伍中的任何人。它仿佛穿透了空间,带着一种凌驾于幻梦之上的“存在”感,轻轻拂过。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在这股冰冷“真实”波动的掠过下,那些纠缠着白狼的尸山血海幻象,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瞬间消散;萦绕在小玉耳边的恐惧低语也戛然而止;扭曲的树木和触须恢复了原状;连林中那无处不在的诱人沉眠低语,都仿佛被冻住了一般,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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