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微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将废墟的轮廓从深沉的黑暗中一点点勾勒出来,如同褪色的素描。持续了一整夜的、源自本能的紧绷感,随着光线的增强而稍稍缓解,但玛姬心中的警惕并未减少分毫。
她的脚踝依旧传来阵阵刺痛,每一次落脚都需要格外小心。体力也接近透支,嘴唇因为缺水和紧张而干裂。但她不敢停下,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对汇合点的执着,终于在天色完全放亮后不久,抵达了目的地——一个位于城市边缘、依托着某个废弃地下排水系统入口建造的简陋庇护所。
入口被巧妙地用破烂的帆布和扭曲的金属板遮挡,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玛姬没有立刻靠近,而是躲在一堵断墙后,仔细观察了许久,确认没有埋伏或陷阱的迹象,才发出几声有特定节奏的、如同鸟鸣般的轻微口哨声。
片刻的寂静后,帆布被掀开一角,一个警惕的脑袋探了出来,正是之前跟随力森的年轻战士阿健。他看到形容狼狈、一瘸一拐的玛姬,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化为担忧,连忙招手让她进去。
庇护所内部空间不大,阴暗潮湿,弥漫着消毒水、汗味和食物腐败混合的复杂气味。幸存的十几名战士大多蜷缩在角落里休息,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力森正坐在一个倒扣的塑料桶上,擦拭着他的能量战斧,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玛姬的模样,眉头立刻紧锁起来。
“玛姬!你怎么弄成这样?遇到什么了?”他站起身,快步走过来,声音低沉而急切。
“力森大哥…”玛姬看到熟悉的面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些,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被力森一把扶住,搀扶到一块相对干净的垫子上坐下。
她接过阿健递过来的小半瓶水,贪婪地喝了几口,才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昨天的经历——遭遇新型变异昆虫的围攻,险死还生,以及那两次诡异的、来自暗中的“帮助”或“干预”。
“……我能感觉到,有东西在看着我,力森大哥,就和你在高架桥那边感觉到的很像!”玛姬的语气带着后怕和深深的困惑,“它…它好像没有恶意,但又冷得吓人…而且,它好像对神光(她对自己力量的称呼)有反应?”
力森沉默地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他体内的那丝微弱能量,在玛姬描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时,也隐隐有些躁动。他回想起高架桥下怪物们瞬间的凝滞,以及自己那莫名的恍惚。
“不是天宫的人…也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变异体…”力森沉声道,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战斧的握柄,“难道…是像传说中那样,从‘外面’来的?”
“外面?”玛姬和其他几个醒着的战士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只是些老辈人的疯话…”力森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多谈,“不管它是什么,既然它没有直接对我们不利,暂时就不要主动招惹。我们现在自身难保,没精力去探究这些神秘的存在。”他看向玛姬,语气缓和了一些,“你的伤怎么样?”
“脚踝扭伤了,其他都是皮外伤,休息一下就好。”玛姬活动了一下脚腕,眉头因为疼痛而微蹙。
“那就好。我们在这里不能久留。”力森看了一眼庇护所外逐渐亮起的天光,“昨天我们撤离时,发现了天宫巡逻队的踪迹,他们似乎在扩大搜索范围。这里离我们之前的据点太近,不安全。我们必须尽快转移,去更深的废弃区,想办法联系上其他幸存者据点,或者…找到关于宙斯大人更多线索。”
提到“宙斯大人”,所有人的眼神都黯淡了一下,但随即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那是他们精神上的支柱,即便希望渺茫。
战士们开始默默地收拾着寥寥无几的物资,准备再次踏上逃亡之路。
而就在庇护所外,数百米远的一栋废弃水塔的顶部,伍争静静地伫立着,如同雕塑。清晨的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却吹不散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混沌。
他将庇护所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外面来的…传说?”伍争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看来,这个世界并非完全封闭,曾经也有过跨界的存在?或者,这只是绝望中产生的臆想?”
他对力森口中的“宙斯大人”更感兴趣。这无疑就是那具神骸残魂提到的“最后的希望”,也是力森和玛姬力量的源头。
“寻找线索…是想复活他,还是继承他的力量?”伍争思索着。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这个“宙斯”很可能掌握着打破“定律”的关键,或者其本身就是“钥匙”的一部分。
他看着下方那个简陋的庇护所,如同看着一个忙碌的蚁穴。这些蝼蚁的挣扎和希望,在他眼中并无意义,但他们追寻的目标,却与他自己的目的产生了交集。
“跟着他们,看看他们能找到什么。”伍争做出了决定。比起自己漫无目的地搜寻,利用这些“本地土着”来寻找线索,无疑是更有效率的方式。他们就像是引路的猎犬,虽然弱小,却有着明确的目标。
他并不担心会被发现。只要他愿意,他可以一直如同阴影般跟随,直到他们找到有价值的东西。
下方,力森等人已经收拾完毕,掀开帆布,一个个鱼贯而出,再次融入了废墟的迷宫之中。玛姬的脚伤似乎好了一些,但行走依旧有些不便,阿健在一旁搀扶着她。
伍争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身影缓缓变淡,如同融入空气中,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继续着他那冷漠而耐心的观察与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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