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臣的离去并未在伍争心中掀起太多波澜。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言语的交锋远不如本质的差异来得深刻。将臣选择旁观,等待变数;而他伍争,则要主动出击,将一切不稳定因素,无论是盘古的实验,还是命运的丝线,都纳入自己的掌控,或彻底清除。
他的感知再次锁定了嘉嘉大厦,更精确地说,是锁定了王珍珍和那个名为“况天涯”的女婴。这对母女身上交织的因果线,远比常人复杂晦暗。马灵儿的残魂、新生的人性、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与墓园那命运残痕隐隐共鸣的“标记”。
伍争的身影在嘉嘉大厦的结界外显现。他没有强行突破那层柔和的金光,那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透墙壁,落在正在客厅里陪着女儿玩耍的王珍珍身上。
王珍珍似乎心有所感,抱着天涯的手臂微微收紧,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窗外,却只看到一片寻常的夜色。她体内属于马灵儿的记忆碎片轻轻波动,带来一丝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仿佛被更高层次存在注视的悸动。
伍争的眼中,混沌源力流转,不再是粗暴的探查,而是更加精微的“追溯”。他沿着王珍珍和况天涯身上那与命运相关的微弱“标记”,逆向追踪,如同循着蛛丝马迹,寻找那只隐藏在幕后的织网者。
无数的因果线在他眼前浮现、交织、延伸。大部分连接着寻常的人与事,但有几根极其隐秘、带着“永恒国度”特有气息的丝线,如同透明的琴弦,缠绕在王珍珍和况天涯的命运轨迹上,似乎在 subtly 引导、或者说…… 观测 着她们的成长与选择。
这些丝线并非实体,而是概念性的连接,源自遥远不可知的维度。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察觉,更别说干涉。
但伍争并非寻常。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灰蒙蒙的混沌气流凝聚,这一次,气流中融入了那簇冰焰的特性——冰冷如法则,却又蕴含着创生与演化的可能。他没有去斩断那些命运丝线,斩断一条,幕后黑手可能会立刻警觉,并派出更多、更隐蔽的丝线。
他做的,是 “污染” 与 “覆盖”。
他将这缕融合了冰焰特性的混沌气流,化作无数比命运丝线更加细微、更加不可察觉的“混沌孢子”,沿着那几条被锁定的命运丝线,悄无声息地逆向“感染”而去!
这些混沌孢子本身并不携带恶意,也不立即改变什么。它们只是如同病毒般附着在命运丝线上,随着丝线能量的流动,缓慢地、持续地将一丝混沌“不确定性”与“自由意志”的因子,注入到被丝线连接的另一端——那可能是“永恒国度”的某个观测仪器,也可能是某个命运编织者的感知之中。
这不会立刻导致“永恒国度”的系统崩溃,但会像在白纸上滴入一滴墨,在精密的钟表里撒入一粒沙。它会逐渐扰乱他们的观测数据,模糊他们的命运推演,在他们试图编织的“剧本”中,埋下无数不可预测的“意外”。
做完这一切,伍争散去了指尖的气流。他能感觉到,那些混沌孢子已经成功附着,并开始了缓慢的渗透。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但效果将是根源性的。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王珍珍和况天涯身上。随着混沌孢子的植入,她们身上那被命运标记的感觉似乎淡去了一丝,虽然微不可察,但确确实实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属于“未知”的轻盈感。
“种子已经播下,能否挣脱丝线的束缚,长出属于自己的形状,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伍争心中默语。他并非救世主,给予这一点“不确定性的可能”,已是他难得的“善意”。
他转身,准备离去。此间事了,他需要去寻找更多关于“永恒国度”在此界活动的痕迹,或许,该去拜访一下这个世界的“管理员”——地藏王。
然而,就在他即将离开的瞬间,他忽然心念一动,感知捕捉到了嘉嘉大厦地底深处,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带着大慈悲与大宏愿的佛力波动。那并非求叔的力量,而是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存在——地藏王的本源佛光!
一丝意念,如同穿越了无尽轮回,温和地触及了伍争的感知。
没有言语,只有一道蕴含着无尽信息的意念流:
“真祖手段,果然非凡。扰动命运,播撒变数,此乃大因果。然,此界众生皆苦,望真祖行事,存一分悲悯,留一线生机。”
同时,一股精纯柔和的地藏本源佛光,自地脉深处涌出,并非攻击,而是如同甘霖般,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嘉嘉大厦的结界,以及……王珍珍和况天涯的体内。
这佛光并非增强她们的力量,而是如同最坚韧的守护,加固她们的本源,提升她们对负面能量与命运干涉的天然抗性。尤其是况天涯,那新生的、充满潜力的灵魂,在这佛光的滋养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永恒不坏的金色光晕。
地藏王,在以他自己的方式,回应着伍争的“插手”,并为这脆弱的“变数”,增加了一份保障。
伍争感受到地藏的举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归于平静。
“悲悯?生机?”他低声重复着地藏的意念,嘴角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本座行事,只问本心。此界是沉是浮,是苦是乐,与本座何干?”
“不过……”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被双重力量守护的嘉嘉大厦。
“既然你这老和尚舍得下本钱,那本座就看看,你这‘一线生机’,究竟能开出怎样的花。”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香港的夜空之中。
嘉嘉大厦内,王珍珍抱着已经睡着的况天涯,望着窗外宁静的夜色,心中那份莫名的不安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温暖的安宁感。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怀中的女儿,睡得格外香甜,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温柔守护。
大厦的结界,金光流转,比以往更加凝实、祥和。
地底深处,那缕地藏意念也缓缓沉寂下去,唯留慈悲的佛光,如同永不熄灭的灯,默默守护着这片被他选中的,承载着希望与变数的“人间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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