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争的身影自墓园的阴影中淡去，并非返回尘世喧嚣，而是直接出现在了香港上空，那片常人无法触及的云海之巅，法则交织的虚无之处。
几乎在他现身的同时，另一道身影，仿佛本就亘古存在于那里，缓缓凝聚。
依旧是那身朴素的黑色布衣，依旧是那平凡无奇的面容，依旧是那双映不出任何倒影的空洞眼眸——将臣。
两位真祖，于九天之上，再次相见。
没有言语，没有敌意勃发，甚至没有能量的碰撞。他们只是静静地悬立着，彼此对视。然而，整个香港上空的云层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凝固，停止了流动；下方城市的灯火似乎也黯淡了一瞬；连呼啸的风声都诡异地沉寂下来。天地间，唯有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存在感”，在无声地角力、交融、排斥。
将臣的目光扫过伍争，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仿佛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物品。“清理得很干净。”他率先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褒贬，“连海底那块老疙瘩，都让你盘出了点新意。”
伍争神色不变，混沌气流在他周身缓缓盘旋，如同星云。“本座行事，不喜留手。倒是你，盘古的‘观察员’，看着自家后院起火，倒是沉得住气。”
将臣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那或许可以称之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火？那点火星，连余兴节目都算不上。倒是你这把从外面来的‘野火’，烧得更有趣些。”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伍争的混沌领域，落在了他体内那簇新生的冰焰之上。“源初的火种……你倒是会挑食。连那老家伙压箱底的东西都让你刨出来了。”
“各取所需罢了。”伍争淡淡道，“比起盘古那些遮遮掩掩、弄出一堆失败品的实验，本座更喜欢直接一点。”
将臣不置可否，视线转向下方的嘉嘉大厦，尤其是在王珍珍和那个婴儿所在的位置停留了一瞬。“种子已经种下，土壤也让你翻新了一遍。接下来，是开出新的花，还是长出新的毒草，就看它们自己的造化了。”
“这就是你一直‘观察’的理由？”伍争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看着棋子在自己划定的棋盘上挣扎，很有趣？”
“棋子？”将臣重复了一遍，空洞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仿佛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谁是谁的棋子？盘古？命运？还是……他们自己？”他微微偏头，看向伍争，“你又如何确定，你自己，不是某张更大棋盘上的棋子？”
伍争眼中混沌之色骤然加深，周身气流加速流转。“本座之道，只尊己身。任何试图操控本座命运者，皆为我之敌，必将其连根拔起，碾为齑粉！”
“很好的决心。”将臣的语气依旧平淡，“‘永恒国度’那帮躲在命运纱幕后面的家伙，确实需要有人去敲打敲打。不过……”他话锋一转，“打破旧的棋盘，未必不会落入新的棋盘。绝对的‘自由’，本身或许就是最精致的牢笼。”
两位真祖的对话，已然超越了简单的力量对峙，触及了存在、命运与自由的根本命题。
伍争冷哼一声：“牢笼与否，试过才知道。至少，本座不会像你一样，甘于做一个冰冷的‘旁观者’。”
“旁观？”将臣轻轻摇头，身影开始逐渐变淡，如同要融入这片天地，“我只是在……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一个……值得我‘介入’的变数。”将臣的身影几乎完全透明，唯有那空洞的眼神依旧清晰，“或许是你，或许是下面那颗新生的种子，或许是别的什么……谁知道呢？”
他的声音缥缈传来，最后的目光似乎再次扫过伍争和他体内的冰焰。
“混沌与秩序，毁灭与创造，观察与干涉……很有趣的组合。希望你这把‘野火’，能烧出点真正不一样的风景。”
话音落下，将臣的身影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凝固的云层重新开始流动，城市的光恢复明亮，风声再次呼啸。
伍争独自悬立云端，面色沉静。将臣的话，如同谶语，在他心中回荡。
打破命运，追寻自由，是否本身就在命运的算计之内？
旁观与介入，究竟哪种才是真正的超脱？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缕混沌气流之中，冰焰静静燃烧。
“不一样的风景么……”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那就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吧。”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嘉嘉大厦，投向了那可能与“永恒国度”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王珍珍母女，也投向了这个世界更深层的迷雾。
清理了表层的污秽，警告了盘古的观察者，确认了命运的暗手。
接下来，是该深入核心，会一会那些真正在幕后拨动命运丝线的存在了。
真祖的回归，带来的绝非仅仅是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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