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尘居。
这个名字,仿佛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那隐匿于废域边缘、被简陋幻阵笼罩的小小院落,竹篱茅舍,药香袅袅,是夏树在灵界最初的、也是为数不多的、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是墨渊长老,在他重伤濒死、被“守钥人”的秘密和血咒折磨得近乎崩溃时,收留了他,传授他寂渊剑,为他压制血咒,也……将他一步步推向了如今这条无法回头的道路。
夏树从未想过,自己还会回到这里。尤其是在刚刚经历断石崖血战、与长老会彻底决裂、甚至被墨渊亲自下达“必杀令”之后。
然而,此刻,他却站在了忘尘居那熟悉的、爬满枯藤的竹篱笆外。晨雾尚未散尽,将小院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只有那株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倔强地刺破雾气,指向灰蒙蒙的天空。院子里静悄悄的,听不到往日的捣药声,也闻不到熟悉的药香,只有一种久无人居的、尘埃与枯叶混合的沉寂味道。
他不是自愿回来的。一天前,在他们前往墟界缝隙的路上,他体内的混沌印记,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震动起来!并非预警,也非攻击,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与“呼唤”。与此同时,他贴身收藏的、属于墨渊当年给他的那枚用于紧急联络的黑色骨符,也骤然变得滚烫,散发出冰冷的意念波动,直接在他魂海中凝成了一行字:
“速归忘尘居。事关你混沌印记之秘,及楚云血咒解法。过时不候。”
字迹冰冷,不容置疑,带着墨渊一贯的风格。
夏树第一反应是陷阱。墨渊是长老会的实权长老,是下达“必杀令”的人,是这一切阴谋的幕后黑手之一。此刻召唤他回去,能有什么好事?
但混沌印记的异动,以及“楚云血咒解法”这六个字,却让他不得不犹豫。混沌印记是他新获得的力量,其中奥秘他自己都未完全参透,墨渊似乎知道些什么?而楚云的血咒,是压在他心头最重的石头,任何一点可能的希望,他都不能放过。
他与凌清尘、林薇商议。凌清尘沉吟许久,才缓缓道:“墨渊此人,深不可测,行事难以常理揣度。他当年收你为徒,传你寂渊剑,未必没有利用和控制之心。但同样,他也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庇护’了你,让你得以成长。如今你突破元婴,凝聚混沌印记,身负净世琉璃心,已成气候,对他而言,是利用价值更大,还是威胁更大,恐怕连他自己都在权衡。此次召唤,吉凶难料。”
林薇紧紧握着夏树的手,眼中充满担忧,却没有说出劝阻的话。她知道楚云对夏树的重要性,也知道混沌印记对夏树未来的关键。
最终,夏树决定独自回来一趟。他将队伍交给凌清尘和林薇,叮嘱他们在附近一处隐蔽的山谷中等待,若他三日未归,或骨符传来危险信号,便立刻离开,前往墟界缝隙,不必等他。凌清尘本想同来,但夏树坚持。面对墨渊这样的存在,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区别不大,反而可能成为掣肘。
此刻,站在这熟悉的篱笆外,夏树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激荡的心绪。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重伤孱弱、任人摆布的懵懂少年。他是“净魂使”夏树,是初步掌控混沌之力、身负净世琉璃心的新晋元婴修士。即便面对墨渊,他也有一战之力,至少……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他伸出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篱笆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晨雾中格外清晰。
小院依旧,只是更加破败了。石磨上落满了枯叶,药圃里的草药早已枯萎,只剩下干瘪的茎秆。那间他曾经养伤居住的茅屋,门扉半开,里面黑洞洞的。
夏树没有进屋,他的目光,投向了小院深处,那间他从未被允许进入过的、墨渊平时闭关的静室。静室的门紧闭着,但门口的石阶上,却一尘不染,与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
“进来吧。”
一个平静、苍老、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从静室内传来,直接响起在夏树的心底。正是墨渊的声音。
夏树眼神一凝,迈步走了过去。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混沌印记在魂海中缓缓旋转,净世琉璃心的温润光芒流转全身,寂渊剑在背后的剑鞘中沉寂,却已与他心意相通,随时可以发出雷霆一击。
走到静室门前,他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看起来普通、却仿佛重若千钧的木门。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狭窄阴暗。空间似乎被某种力量拓展了,显得颇为空旷。室内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正中央一个蒲团,蒲团上,端坐着一个身穿朴素黑袍、身形瘦削、白发披散的老者。老者背对着门口,面朝室内唯一的一扇小窗,窗外是流动的灰雾,什么也看不见。
正是墨渊长老。
与夏树记忆中那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威严感不同,此刻的墨渊,背影显得有些佝偻,气息也内敛到了极致,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行将就木的老人。但夏树却丝毫不敢大意,他能感觉到,这具看似衰老的躯壳之下,隐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那是一种与混沌印记的“混沌”有些类似,却更加深沉、更加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虚无”之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