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墨渊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那流动的灰雾,声音平淡,“比我想的,要快一些。看来,混沌印记对你的提升,比预计的还要大。”
夏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全身戒备。他知道,在墨渊面前,任何掩饰和客套都是多余的。
沉默了片刻,墨渊缓缓转过身。
当看到墨渊正脸的瞬间,夏树瞳孔微微一缩。与他想象中不同,墨渊的脸上并没有多少老态,反而有种奇异的、如同玉石雕琢般的温润感,只是那双眼睛,深邃得仿佛能装下整个星空,又仿佛空无一物,只有无尽的冷漠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他的目光落在夏树身上,平静地扫过,最终,停留在了夏树眉心那枚若隐若现的混沌印记上。
“混沌印记……净世琉璃心……”墨渊低声重复,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星云流转,倒映出夏树眉心那枚印记流转的三色光华,“不错。看来欧冶子那老鬼留下的最后馈赠,确实被你得到了。‘曦’的净化,‘寂’的终结,混沌的本源,还有一颗不肯熄灭的‘希望之心’……如此多的对立力量,竟能初步熔于一炉,凝聚出这枚印记雏形……你的运道,当真不错。”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讽刺,更像是一种纯粹的陈述。
“长老召我前来,不知有何指教?”夏树开门见山,声音平静。
“指教谈不上。”墨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仿佛那流动的灰雾比夏树更有趣,“只是想看看,我当初随手布下的一枚棋子,能走到哪一步。顺便,告诉你一些,你或许该知道的事情。”
“棋子?”夏树眼神微冷。
“不然呢?”墨渊的语气依旧平淡,“你以为,当年我为何会恰好路过,救下重伤垂死、身负血咒和守钥人秘密的你?又为何会传授你寂渊剑,为你压制血咒,甚至默许你在忘尘居住下?”
“因为我是‘钥匙’的关联者?因为我有利用价值?”夏树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是,也不是。”墨渊淡淡道,“‘钥匙’很重要,但并非不可替代。你的价值在于,你是一个‘变数’。一个身负‘引渡印’(守钥人印记),却又被墨渊(另一个墨渊,血咒来源的那个)种下血咒的变数。一个体内同时存在着‘秩序’的种子与‘终结’的引子的矛盾体。我想看看,这样的矛盾,最终会孕育出什么。是彻底崩溃,成为血咒的养料?还是……打破某种既定的轨迹,走出一条新路?”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现在看来,你选择了后者,而且走得比我想象的,更远,更有趣。净世琉璃心的选择,更是出乎我的意料。欧冶子……果然还留了一手。”
夏树心中波澜起伏。墨渊的话,证实了许多猜测,也揭露了更多冰冷的真相。自己从一开始,就被算计,被观察,被当成一场实验的“样本”。
“那么,现在我这个‘变数’,对长老您而言,是失去了掌控,需要抹除的威胁了?”夏树握紧了袖中的拳头,寂渊剑在鞘中发出轻微的颤鸣。
“威胁?”墨渊似乎轻笑了一声,但那笑声里毫无温度,“算是吧。你击败了血屠和暗星,毁了我的实验体,夺走了净世琉璃心,还让‘净魂使’的名号传遍灵界,让议会颜面扫地,更让我那个‘好徒弟’无面吃了大亏……这些,都足以让我将你列为必杀的目标。”
“那你为何还……”夏树不解。
“因为有趣。”墨渊打断了他,第一次,语气中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可以称之为“兴趣”的波动,“一个本应在矛盾中崩溃的棋子,不仅没死,反而跳出了棋盘,凝聚出了连我都未曾预料到的混沌印记……这很有趣。比议会里那些蝇营狗苟、争权夺利的蠢货,比血屠那种只知道杀戮的屠夫,甚至比无面那个只懂得执行命令的工具,都有趣得多。”
“而且,”墨渊话锋一转,重新看向夏树,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身体,看到了他体内沉睡的楚云,以及那柄黑色短刺,“你这个‘变数’,似乎还牵扯到了另一个更有趣的‘变量’——那个被种下血咒,却又被戮魂毒侵蚀,如今处于一种诡异平衡中的小子。血咒源自‘我’(另一个墨渊),戮魂毒是无面的手段,净世琉璃心是你的力量……几种截然不同、甚至互相冲突的力量,在他体内达成了一种脆弱的共生。这种状态,连我都未曾见过。它能维持多久?最终会导向何方?是被某种力量彻底吞噬,还是……孕育出更奇特的东西?”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研究者般的、冰冷而专注的光芒。那目光,让夏树感到一阵寒意。楚云在他眼中,仿佛也成了一个值得观察的“实验品”。
“你有办法救他?”夏树强压着怒火和不适,沉声问道。这才是他回来的主要目的。
“救?”墨渊摇了摇头,“谈不上救。血咒深入他的魂魄本源,与他的生命和灵魂早已纠缠不清,强行拔除,等于杀了他。戮魂毒虽被暂时压制,但其侵蚀魂魄的特性仍在。净世琉璃心的力量,只能净化、延缓,无法根除。它们三者现在形成的平衡,虽然危险,却也是他还能活着的唯一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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