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巳时。
许仙被他姐姐许娇容第三次拽到“白氏医馆”门口时，腿还是软的。
“进、进去啊！”许娇容推了推弟弟，“昨晚不是说好了吗？今天来找白娘子把话说清楚！选A方案，拿钱走人，两不相欠！”
许仙看着医馆门口那块崭新的“白氏跨界解决方案中心”招牌，咽了咽口水。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昨天讲座的画面——那只口吐白沫的虚拟小白兔，光幕上“雄黄有毒”的血红大字，还有白娘子那句“这份‘不知’，就不是无辜，而是愚蠢，甚至是恶意”。
最要命的是，昨晚他又做了个噩梦。
梦里他还是娶了白娘子，端午那天，他鬼使神差地递过去一杯雄黄酒。白娘子接过去，没喝，只是看着他，眼神冰凉：“许仙，你知道这是毒药，对吗？你想毒死我？”
他吓得想跑，却发现自己站在县衙公堂上，知县惊堂木一拍：“被告许仙，涉嫌故意杀人未遂，判流放三千里！”
然后他就醒了，一身冷汗。
【宿主，许仙在门口已经站了五分钟了。】铁蛋在彦穗穗脑内实时播报。
【他姐姐正在劝他，但他好像脚底生根了。需要我放点《勇气》给他打气吗？】
“不用。”彦穗穗坐在柜台后，正对着虚拟光屏调整一份合同条款，“让他再纠结一会儿。恐惧到极致就是麻木，麻木了就好谈了。”
她低头看了眼光屏上的标题——《关于许仙债务清偿及医疗合作事宜的最终协议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份合同，她让铁蛋参考了现代风投协议、股权激励方案和竞业禁止条款，保证许仙签完之后，未来三十年都得老老实实给她打工。
【宿主，您这合同……是不是有点太狠了？】铁蛋扫描完条款，光球闪烁。
【第37条：乙方（许仙）在合作期间不得以任何形式损害甲方（您）名誉，包括但不限于传播‘甲方是妖’等不实信息……这算不算威胁？】
“这叫风险防控。”彦穗穗理直气壮。
“再说了，我说的都是事实——我确实是妖啊。但他要是到处乱说，影响医馆生意，那不就损害我名誉了？”
【……您说得对。】铁蛋默默闭嘴。
医馆外，许娇容终于把许仙拽了进来。
“白、白大夫……”许仙声音发颤，“我、我选A。拿钱走人，两不相欠。”
他说完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彦穗穗抬起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许公子，您确定吗？”
“确、确定。”
“很好。”彦穗穗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合同，“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先把昨天的医疗费结一下。”
许仙一愣：“什么医疗费？昨天不是义诊吗？”
“义诊是指诊断免费。”彦穗穗翻开合同某一页。
“但您姐姐开的药，是要成本的。宁心安神汤七剂，加上特制安神粉，总共……三十五两银子。”
她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还有昨天讲座的VIP席位费——那个位置本来是要收费的，但看在您是债务人的份上，给您打了八折，收您五两。总共四十两。”
许仙：“……？？？”
许娇容连忙说：“应该的应该的！白大夫，这钱我们出！”
“姐姐！”许仙急了，“我们哪来的四十两？！”
“我可以从您的债务清偿款里扣除。”彦穗穗笑眯眯地说，“不过这样一来，您拿到手的就不是十万两整了，是九万九千九百六十两。您看……”
许仙张了张嘴，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明明是来拿钱的，怎么突然又要先付钱？虽然突然得知选A是白娘子付他十万两，有点意外。
【宿主，您这操作……简直是把许仙绕晕了。】铁蛋赞叹，【他现在的表情，像极了被老板用绩效奖金套路打工人。】
“基操勿六。”彦穗穗在脑内回了一句，面上依旧温和，“许公子，其实我还有个提议。”
她合上合同，身体前倾：“您看，您拿了十万两黄金，固然可以衣食无忧。但钱总会花完的。而且您一个书生，突然暴富，难免惹人怀疑——万一起了歹心，您一个文弱书生，怎么防？”
许仙脸色白了。
“所以，”彦穗穗眼睛一亮，“不如我们换个方案——您别拿钱了，我们合作开医馆。您当明面上的掌柜，我当幕后大夫。利润五五分成，合作期三十年。”
她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合同：“这是《白氏医馆合伙协议》，条件比B方案更优厚——您不仅分成，还有固定月薪，五险一金……哦，是五险一金的概念，具体包括医疗保险、意外伤害险、养老金……”
许仙听得一愣一愣的。
许娇容却眼睛亮了：“白大夫，您是说……让我弟弟在您这儿当掌柜？”
“没错。”彦穗穗点头，“许公子读过医书，有基础。而且他是人，由他出面经营，百姓更容易接受。我可以教他医术，保证三年内，让他成为钱塘县有名的许大夫。”
她看向许仙，语气真诚：“这样一来，您有了正经营生，姐姐也不用再担心您的前程。而且医馆开得好，三十年后的分红，说不定比十万两黄金还多——这是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许仙沉默了。
他心动了。
昨天讲座后，他确实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下去。而且白娘子说得对——突然暴富，未必是好事。
“……但我怕。”许仙终于说出实话，“我怕您是妖，我怕有一天……”
“怕我现原形吓死您？”彦穗穗挑眉，“昨天已经证明了，雄黄不能让我现形。而且——”
她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是从杀妻证道王休缘那里抢来的那枚：“这枚玉佩里封存了三道化神期剑罡。我把它交给您保管。如果我哪天害您，您就用它对付我——这总行了吧？”
许仙看着那枚玉佩，惊呆了。
【宿主！这玉佩不是用了？！】铁蛋尖叫。
“别瞎喊。”彦穗穗在脑内淡定道，“那剑罡还有余威，只能用来切菜——啊不是，只能用来防身，伤不了我。”
许仙接过玉佩，手在颤抖。
这份信任……太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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