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深处，十几道身影踏碎枯草与碎石，缓缓逼近。
浓雾在他们身后翻涌，将腰身以下的躯体尽数吞没，只余下十几双猩红的眼眸，以及剑尖上流转的点点寒芒，在灰白的雾霭中划出森然的轨迹。
“妖兽本体就在前方。方才的打斗声，便是从这处传来的。”
“没见着尸体，是被妖兽吃了，还是侥幸逃了？”
“别管那些，杀了这三只妖兽，幻境自破。”
十几人齐齐停步，十几道目光死死钉在苏清晏三人身上。
小胖子握紧剑柄，掌心沁出冷汗，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干涩。
“苏清晏，怎么办？这十几人……也不知是人是鬼，咱们守得住吗？”
苏清晏回头看了一眼入定中的云听雪。白衣女子盘膝而坐，骨箫横于膝上，气息平缓。
她收回目光，眼底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坚定，语气重如磐石：“想离开这里，守不住，也得守。”
小胖子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几乎要溢出来的退意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右手持剑，左手从腰间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铜盾，灵力如潮水灌入，盾牌迎风而长，化作一人高的金盾。
繁复的符纹在盾面上流转，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他反手将盾牌狠狠插入云听雪身后的地面，轰的一声闷响，金色屏障从盾面蔓延开来，化作一道半弧形的琉璃光墙，将云听雪后背彻底护住。
苏清晏眼睛一亮，目光在盾牌上停了留片刻。盾牌上所散发出的防御，足以抵挡住仙尊的强攻。
“这是玄武盔甲所炼的法宝？你居然有这种好东西。”
小胖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出门前师父硬塞给我的，说怕我死在外头……”
苏清晏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父亲姑姑都不在了，疼爱她的人都不在了。
她用力甩开这缕伤感，凤舞剑嗡鸣出鞘，赤红的火焰从剑身喷涌而出，将她的半边面容映得通红。
“来吧！”
毁天灭地的凤凰火焰在雾气中拉出一道灼目的弧线，如流星坠地，直直撞入那十几人之中。
剑气荡开，瞬间逼退三人，两人被火舌燎中衣袍，惨叫着后撤。
“这是上古凤皇火，大家小心！”
小胖子咬紧牙，紧闭双眼，握着剑也冲入人群。他的剑法虽不如苏清晏凌厉，却胜在力大势沉，每一剑斩出都带着破风的闷响，像是要将眼前的雾、眼前的人、眼前所有的恐惧一并劈开。
剑气纵横，剑光交错，两人一左一右，将十几人死死挡在十丈之外。
云听雪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战局。苏清晏全力以赴，拖住一时半刻不成问题；那小胖子看着憨厚，真打起来竟毫不含糊，剑势沉稳如山，两人联手，那十几人攻不过来。
她重新闭上眼，骨箫抵唇，神识彻底沉入识海。
天道树下，她缓缓盘膝而坐。金色的枝叶在头顶轻轻摇曳，洒落细碎的光斑，像是无声的抚慰。
“你既代表天道，”
云听雪轻声开口，“我要借你的天罚之力一用。”
箫声从识海深处升起，向外层层扩散。
还是那首《破魂》。可这一次，箫音中裹袭着沉闷的雷声，像远天有一片乌云正在酝酿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惩罚。六道轮回的气息在箫音中纠缠流转——生灭、聚散、真假、虚实，在这缕缕箫音中被一一剥开、照见、碾碎。
山谷中，迷雾猛地一顿。
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极其危险的气息，灰白的雾潮开始向后收缩，退得比方才快了许多。
那十几道正在与苏清晏交战的身影同时僵住，挥出的剑势骤然削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们体内被强行抽离。
他们的身体开始化作光点，飘散在空气中，消散的速度比方才快了数倍不止。
火焰在凤舞剑上不停闪烁，苏清晏收剑回望，目光落在云听雪身上：“云姐姐这是……”
就在这时，迷雾深处更多人影持剑朝他们急掠而来。
一道，十道……
百道——密密麻麻的修士从雾中走出来，剑尖寒光连成一片，像一片移动的铁树林，无声无息地朝她们逼近。
小胖子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么多？”
苏清晏持剑迎风而立，身上的战意熊熊燃烧。
凤舞剑在她掌中嗡鸣不止，火焰顺着剑身攀上手臂，烧灼着空气发出滋滋细响。目光从那些身影上扫过，眉头微微簇起。
她隐隐感觉——那些人之中，有部分人是真实的。
她深吸一口气，火焰从脚底燃起，将脚下的枯草瞬间烧成灰烬。
这一战，只怕真要见血！
“小胖子，困在迷雾中的修士也来了。”
小胖子愣了愣，憨憨的笑了一声：“死道友不死贫道，不管是真是假，敢踏进一步，都得死。”
苏清晏点了点头：“那就实实在在战一场吧。”
话音落下，苏清晏不再留手。手腕猛地翻转，凤舞剑在空中划出三个重叠的圆，赤红的火焰顺着剑气蔓延，化作一张巨大的火网，朝着冲在最前面的十数道身影当头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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