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别着急!”李向阳摆摆手,“我明天一早就出发,后天应该能回来。等我消息。”
这瞎话编的他自己都想笑——那太岁就在自家后院缸里,哪需要跑什么深山?
但是,戏得做足。
李敏连连点头:“好,好!我等你的信儿。”
她顿了顿,又看向桌上那个牛皮纸信封:“这钱你先……”
“不用。”李向阳把信封推了回去,“人家要是愿意,钱不钱的都好说。要是不愿意,拿再多钱也没用。”
李敏愣了一下,没再推,把信封收回了包里,只是看向李向阳的眼神,比刚才又多了几分复杂。
三人出了堂屋,上了车,一路没话。
到了两河口,李向阳拍了拍驾驶座的靠背,“路上慢点。”
周建安从车窗探出脑袋,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那我走了。”
李向阳点点头。
吉普车原地掉了头,顺着村道越开越远,最后拐过弯,看不见了。
李向阳站在原地没动,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脚下就是两河口,三年前那个夏天,他就是在这儿把赵洪霞从洪水里捞起来的。
那时候他还是个二流子,人厌鬼烦。谁能想到,三年工夫,他能站在这儿,让省城地位显赫的人家大半夜跑来求他。
这几年经历的事情太多了,一桩桩一件件,推着他往前走,有时候他自己都来不及想,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直到刚才,李敏说出“随便提”那三个字,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他现在说的话,做的事,已经能影响别人的命运了。
这让他有点不安。
他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讲过,说这世上的事,有大道,有小道。
大道是天理,是规矩,是走的人多了踩出来的路。小道是个人的缘法,是各人的命,各人的运。
他忽然明白,他的不安,是过多的介入了别人的因果,是在小道上掺和太深!
想到这里,他整个人立马轻松了许多,抬腿朝鱼方子走去。
还没走近,就听见水声不对。
不是平常那种哗啦啦的流淌,而是一种更闷、更急的响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使劲扑腾。
走到跟前一看,他也有些意外。
离开这一个多钟头,十个用来装鱼苗的抬笼几乎全满。手电光下,无数鱼的背脊挤在一起,尾巴甩得水花四溅。
几个值班的救援队兄弟正弯着腰,一网一网从筛网里把鱼往外捞,然后小跑着倒进旁边浸水的箩筐里,再按成鱼、鱼苗和杂鱼分类放养。
即便是这样,还是跟不上上鱼的速度。
也难怪,三百米长的石坝,把整条河的鱼都引进了水湾子,再经过八字坝一收一加速,全冲到这两个网筛里了。
李向阳站在边上看了会儿,心里默默感叹了几句这个年代的资源丰富,忍不住笑了笑。
“叔,鱼苗子卖了一千七百斤了!”王成文跑过来汇报道。
“不错。”李向阳点点头,“明天来的人估计更多。你找地方睡会儿,修路的事情你先不管了,把卖鱼苗子这事儿盯着。”
他又交代了后天运输公司来拉鱼的事情,正要离开……
“向阳!”赵洪金哑着嗓子走了过来,“到夜里那个围子估计也装不下了,要不转点到三个堰塘里?”
李向阳没接话。
原本他是有这个计划的,随着几个村子挣钱的门路多了,来李家买鱼的人就少了,承包的三个堰塘到现在也没放养多少鱼。
年初搞公开竞价承包的时候,这三个塘子因为还在合同期内,没拿出来。虽说合理合法,但保不齐有人背后嚼舌根。
他不想在这事上纠缠。
再说,拦河捕鱼这事,本来就不太能上台面。也就是借着全县缺鱼苗的由头,加上今年旱得久,才敢这么干。
但旗子扯得再大,也架不住有人说闲话。
想起刚才琢磨明白的大道、小道,他摇摇头:“哥,不转了。”
赵洪金一愣:“那这么多鱼……”
“后天开始,每天有车来拉,运到全地区去卖。”李向阳解释道,“围子装不下,就在水边再砌几个。放心,这几天没大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明天请全乡吃鱼。按人头,每人一条。”
“啥?”赵洪金以为自己听错了。
“哥,那三个堰塘,年底也清了,不包了。”李向阳看着他,“今年全县都在搞竞价承包,咱们占着三个,不合适。公家的东西,以后都不碰了。”
赵洪金张了张嘴,一时没反应过来。
过了会儿,他才追问道:“那里面养的鳖呢?”
“换个地方养。”李向阳笑了笑,“哥你别担心,你的事我心里有数,年底给你另外安排。”
赵洪金“噢”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又去捞鱼了。
李向阳站在原地,盯着几个黑压压的抬笼看了片刻,跨上自行车朝家里驶去。
请全乡吃鱼的事儿,是第二天一早,李茂春去找李满意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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