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上,那个落水漂流到鱼方子的半大小子终于醒了。
湿透的衣服已经被众人脱掉,几个大小不一的旧衣裳包在了被抬到火边的孩子身上。
又灌了些温热的鱼汤,那孩子的脸色才缓过来些,眼睛也慢慢睁开了。
“你们是哪个村的?咋掉河里了?”赵洪金蹲在他身边问道。
那孩子看着周围一圈陌生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庆丰村的……我、我不是来抢鱼的……”
“知道知道,没人说你抢鱼。”赵洪金拍拍他的肩膀,“你叫啥?咋掉进去的?”
孩子咽了口唾沫,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原来,上游的庆丰村见胜利乡在水湾子下面弄了个鱼方子,一天捞上来好多鱼,眼红得不行。
村里几个人一合计,也准备支一个。
他们选了距离两河口两公里左右的位置,那一段水流急,河道窄,按说是个好地方。
可哪有那么容易。
李向阳弄那个鱼方子,是先在水湾子下游砌好鱼方子,再在上游用斜着砌的石坝把一部分河水截了过来,说白了就是个二级分流。
相当于在减少了一半河水的情况下,把大部分鱼留了下来,同时,还利用回水湾子给河水做了个缓冲。
可这些人一时哪管的这么多,一个个喊着“不蒸馍馍争口气”,拿起家伙就往河边走。
刚开始堆砌靠岸边的石坝还算简单,石头扔下去,垒起来,虽然费劲,但好歹能立住。
可刚砌了一半就不行了,往河中间延伸的时候,石头放下去就被急流冲走,此前垒的坝也被水漫了过去了,到了后面,更是哗啦一声冲塌半边。
几个人折腾了大半天,一点进展没有,反倒累得半死。
这孩子叫刘红星,是跟着他爸去凑热闹的,刚开始也帮着搬石头,可后边一个不小心栽进了水里。
水流太急,他连呛了好几口水,脑袋不知道磕在了什么地方,一下子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爸呢?你掉水里他不知道?”左德顺问道。
红星摇摇头:“可能……可能没看见吧。河滩上人多,乱糟糟的……”
左德顺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对面的赵洪金。
“得给庆丰村送个信啊。”赵洪金想了想道,“他们屋里这会儿怕是要急疯了。”
“我去吧。”一个年轻民兵站起身,“庆丰村我熟,骑车子十分钟就到。”
左德顺点点头:“快去快回,让他们来人接。这孩子受了惊吓,别折腾了。”
民兵应了一声,骑上自行车跑了。
河滩上,去报信的民兵还没走多远,上游已经有人打着火把呼唤着“红星”。
“人在这儿呢!”赵洪金仰头吼了一嗓子。
可上游的人似乎并没有听到,依然断断续续的呼喊着。
赵洪金把手电筒举过头顶,使劲晃了晃,扯着嗓子又喊了一声:“人在这儿呢!活着呢!”
火把队伍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明显加快了速度,有几个性急的已经甩开膀子跑了起来。
不多时,七八个人气喘吁吁地冲进了河滩。
打头的是个黑瘦的庄稼汉,裤腿卷到膝盖以上,鞋跑丢了一只,脚底板被石头硌得血糊糊的。
“红星!红星!”他扑到火堆边,一把抱起裹在旧衣服里的孩子,浑身上下摸索着,“伤哪儿了?啊?你说话啊!”
红星被他摇得直咳嗽,虚弱地叫了一声:“爸……”
这一声“爸”叫出来,那汉子像被人抽走了浑身的力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个不省心的东西……”他哽咽着,想骂又骂不出来,只能反复念叨,“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跟在后面的几个人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红星没事吧?”
“咋掉进去的?”
“谁救的?”
胜利乡这边几个人七嘴八舌的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听到是被冲到鱼方子,差点撞上预制板,被赵洪金扯了起来,并背着控了水,红星他爸嘴唇哆嗦着,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赵洪金吓了一跳,连忙双手架住:“使不得使不得!老哥,你这是干啥!”
“兄弟,救命之恩啊……”红星他爸红着眼眶,“我就这一个男娃,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快起来快起来!”赵洪金把他扶到石头上坐下,“都乡里乡亲的,遇上了还能不救?”
左德顺蹲在火堆边,递过去一缸子热水:“先喝口水,压压惊。”
红星他爸接过缸子,手还在抖,水也洒出来大半。
两拨人又聊了几句,见庆丰村的几个人喘匀了气儿,左德顺跟他们讲起了大道理:
“跟你说实话,我们弄这个鱼方子,不是为了挣钱。全县缺鱼苗,三千多个堰塘等着放鱼,李主任急得嘴上都起泡了……我们这是给全县的养鱼户救急呢。”
“你们想支鱼方子,要挑对地方,选对方法,不然这么大一条河呢,别弄得鱼没抓上,人跟着吃亏!”
“你说的对着呢!”有个庆丰村的接话道:“那鱼方子,我们是再也不弄了,可是捡了教训了!”
左德顺笑了笑,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李主任今天没在这儿,但是这娃能冲进我们胜利乡的鱼方子,是缘分。这样,我替他做个主,来找娃娃的,每人一条鱼,拿回去尝一尝!”
红星他爸连忙推辞:“不行不行,这哪行!你们救了娃的命,我还没谢你们呢,哪能再拿鱼……”
“都嫑客气!”左德顺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条鱼嘛,值不了啥,隔着一条河的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就是份心意。”
说着,他开始招呼人帮忙朝岸上抓鱼。
十来条二斤往上的草鱼鲤鱼被扔到了岸上的火堆边,几人拿树枝穿了,又千恩万谢了几句,才慢慢朝着河滩外走去。
赵洪金看着他们的背影,看向左德顺:“还是你会为人,往后整个庆丰村的怕是都要念咱们胜利乡和向阳的好。”
左德顺笑了笑:“他们也不容易,十来号人,连个手电筒都没有……”
随着救人的风波结束,河滩上恢复了安静。
招待所的那张大床和松涛中的树屋也都沉沉睡去。
可是直到天亮,李向阳也没有想明白李家那个人情该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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