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垂平野,明月高悬。
三艘大船停在不知名江岸,船舱内点着灯,杜河坐在地上,李承乾、武玦、李鱼三人都同坐。
李承乾看着地图,眉头紧紧皱起。
“现在在哪?”
“夏口和西塞山之间。”
杜河摇摇头,才过去三日时间,他们就汇入长江。大唐舟楫署只在渡口查过所,他们停也不停,自是无人拦截。
李鱼奇道:“不应该赶路吗,怎么还停了。”
杜河这几天睡得昏天地暗,现在还有些慵懒,笑道:“船工说了,前面是西塞山,夜航会触礁。”
武玦道:“船工常年跑,听他们的没错。”
李承乾疑惑道:“这不对啊,大唐加急快马,日行五百里。我看船速,一天不过两百里,不会被人堵么?”
武玦撇撇嘴,转头看向杜河。
“太子没出过宫,哥哥给他说。”
杜河有心长他见识,道:“打仗可不是下棋,落子就有作用。驿卒快马加鞭,肯定比我们快。”
“问题在时间,信使到州府,刺史要调兵,要征船,要装备武器,这一套下来,没五六天办不了。”
“等他们集结完,我们早跑了。”
李承乾道:“提前布控呢,比如我们下一个地方,是池州。池州刺史调集兵马,在江口等我们。”
“不成。”
杜河笑着摇头,解释道:“大唐没有水师都督,战船分散各地。只要不进渡口,谁也不知道我们在哪。”
“就算池州刺史知道,他也拦不住。”
“长江四十里宽,想堵住长江面,至少要百艘楼船,根据我的经验,光调船就得半年时间。”
李承乾干笑两声,半年早跑没影了。
“出宫才见世面,我原来以为,驿卒一到,各地都会拦截。”
众人都笑起来,这是典型外行人。
李承乾没什么架子,被人笑也不介意,叹道:“就是不知道,父皇是什么病?怎么一下就魏王监国了。”
杜河神情恍惚,想起东国公府。
长乐都快回府了,突然出这变故。
“我收到的消息,只说陛下重病,魏王监国,具体情况不知道。不过长孙无忌都走了,想必不容乐观。”
李承乾点点头,脸上浮出忧虑。
若非看不到希望,舅父怎会离开长安?
“行了。”
杜河挥挥手,道:“现在在船上,什么消息都收不到。等到了扬州,我安排人从长安打探。”
一说起扬州,李承乾打起精神。
“扬州你怎么安排?”
杜河微笑道:“到了扬州就好说了,裴巨是我们的人,船厂在锦绣手里,直接从海路回两府。”
“扬州都督府不会阻截么?”
李承乾是聪明人,水路无人能挡,可陆路三十里一驿,到处是关卡。他们这点人,堪称寸步难行。
就算加上裴巨,也难逃大军阻截。
“或许会,或许不会。”
杜河难以确定,张柳性子刚烈,只遵朝廷命令。虽然和他有交情,但涉及君臣大义,难说张柳态度。
武玦轻快起身,露出少女活泼。
“有李姐姐在,张柳掀不起风浪,我睡觉去了。”
等她走进船舱,李承乾低声道:“不能吧,李娘子赚钱是好手,跟都督府作对,只怕差点意思。”
“她可以。”
杜河打开他手,笑道:“论起才智,咱们加起来,都不是她对手。”
……
夜晚,广陵北门。
城门一片沉寂,只有城墙火把,发出哔波声,忽而一阵马蹄声接近,值守士兵望去,一骑快速奔来。
“何人夜闯城门。”
队正放声询问,那人远远回话。
“尚书省兵部驿使,五百里加急,速开城门!”
“快,开城门!”
队正急忙催促部下,火光照耀下,他能看到驿使高举朱封敕书,这是兵部特批,延误者立斩。
厚重城门打开,驿使如风进城。
他来到都督府,门房一见装束,就知长安大事,丝毫不敢阻拦,张柳被惊醒,快步从内院走出。
驿使跪倒在地,双手奉上朱敕。
“兵部急书。”
张柳郑重接过,兵部五百里加急,这是最高等级驿使。他也不回书房,就着昏暗火光查看。
一看不要紧,立刻变了脸色。
“本官知道了。”
驿使道:“张长史,兵部等着回信。”
“本官会奉命。”
“诺。”
驿使离去后,张柳也睡不着,他拿着兵部敕书,在书房待了很久,再出来时,脸上一片凝重。
“传令七州将军,点齐兵马,即日到广陵。”
“诺。”
亲卫神色微凛,扬州又出事了?
都督府对面街道,一间普通民宅内,屋内没有点灯,一个人影贴在窗边,看着驿使进去又出来。
“去通报刀首。”
“诺。”
另一人应下,无声无息离开。
两刻钟后,消息传到商会,屋中点着灯火,李锦绣神态慵懒,一双桃花眼中,却带着清明睿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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