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王执事心中有了计较。他翻开名册,用粗短的手指在上面划拉着,故意拖慢了速度,让江辰就那么躬身站着。
周围的杂役见状,脸上露出快意的神色。
好半晌,王执事才慢悠悠开口:“嗯……既然回来了,就得守规矩。今日嘛……库房那边新进了一批‘地火藤’,根须沾的‘火煞泥’最多,最是燥热难缠,寻常人碰了皮肤都要红肿溃烂。正好缺人手处理。江辰,你昨日不是显了能耐吗?这活,就交给你了。日落之前,要把那十筐地火藤的根须全部清理干净,火煞泥刮净,再用‘寒露水’浸泡一个时辰。做得好了,算你今日的工;做不好,或者耽误了后面丹师取用……哼,你知道规矩。”
话音落下,周围的杂役都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江辰的眼神里,幸灾乐祸之余,也带上了一丝同情。
地火藤!还是新采的、带着火煞泥的!
那可是丹房最脏最累、也最危险的活计之一!火煞泥那东西,蕴含地脉火毒,粘性极大,沾在皮肤上,又痒又痛,时间长了甚至会侵入经脉,留下暗伤。处理时还必须小心,不能损伤藤身,否则药性大减。十筐!还要用寒露水浸泡!寒露水取自凌晨草木上的露珠,冰凉刺骨,对手指关节伤害极大。这分明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王执事说完,小眼睛盯着江辰,等着看他惊慌失措或者哀求讨饶。
然而,江辰只是直起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是,执事。我这就去。”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堆放杂物的角落,取了一副厚重的牛皮手套——这还是处理某些带刺或微毒药材时才用到的——又拿了一把特制的、边缘锋利带有细齿的刮刀,以及几个大木桶,步履平稳地往库房后院走去。
那背影,挺直,沉默,带着一种与周围杂役格格不入的……镇定?
王执事皱了皱眉,心里那股被忤逆的不快更重了。这小子,倒是能装!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领了差事去干活!”他冲着其他还在发愣的杂役吼道。
众人连忙收敛神色,各自领了差事,匆匆散去,但私下里的窃窃私语,却是免不了的。
“江辰这回惨了……”
“十筐地火藤,还是带火煞泥的,我看他今天不死也得脱层皮!”
“谁让他出风头?活该!”
“就是,一个没灵根的废物,也配让林师姐另眼相看?”
库房后院,是专门处理大宗、粗劣或带特殊杂质药材的地方。这里地面坑洼,堆满了各种竹筐、木箱,空气里弥漫着混杂的、或辛辣或苦涩的药味,以及泥土和腐败植物的气息。
角落处,十只硕大的竹筐堆在一起,里面塞满了暗红色、仿佛还在微微蠕动的藤蔓,根须部位包裹着厚厚的、呈现暗红近黑色、仿佛凝结岩浆般的粘稠泥土——火煞泥。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隐隐的燥热之意。
江辰放下工具,走到竹筐前,蹲下身,仔细打量。
火煞泥……地火藤伴生之物,蕴含地脉火毒与土煞之气,对未修炼的凡人确有损害,但若处理得当,其本身也是一味药材,只是需要特殊手法提炼。至于寒露水浸泡带来的冰寒刺激……
他眼神微动。昨日林薇给他那三粒辟谷丹,他并未全部服下,还剩一粒贴身收着。那丹药虽是低阶,但炼制手法纯正,蕴含的温和灵力,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护住手指经脉,抵消部分寒毒。
但这并非长久之计。要破此局,不能只靠硬扛。
他戴上厚重的牛皮手套。手套粗糙闷热,但能提供基础防护。然后,他拿起刮刀,没有立刻开始疯狂清理,而是先小心地从竹筐中抽出一根地火藤,放在准备好的木板上,仔细观察其根须与火煞泥结合的状态,以及藤身的纹理走向。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条斯理。
远处,一个奉命来“看看情况”的杂役,躲在廊柱后窥视,见状嗤笑一声,低声骂了句“装模作样”,便回去向王执事禀报了。
江辰充耳不闻。他的精神高度集中,不是放在眼前的苦役上,而是放在了更深层的观察和感知上。
手指隔着厚厚的手套,轻轻触摸火煞泥。那独特的、灼热中带着沉重粘滞感的“触觉”,通过手套传来,微弱,但清晰。他脑海中,前世化学家对物质属性的理解,末世中对变异植物特性的观察,以及昨日刚接触到的、这个世界的“药性”概念,开始飞速碰撞、整合。
火煞泥,阳煞属性,燥热,粘滞,蕴含火毒与土煞……
地火藤,生于地火边缘,性偏温,主干喜火,但根须需纯净土气方能吸收养分,故排斥同源但过于暴烈的火煞泥……
处理的关键,并非用蛮力刮擦,那样既伤藤身,又易使火煞泥粉末飞扬,更增危害。或许……
江辰目光扫过院角堆放杂物的地方,那里有一些废弃的、沾染了不同药渣的麻布,还有几桶用来冲洗地面的、混合了各种药末的“废水”。这些在丹房杂役眼中是垃圾的东西,此刻在他眼中,却成了可能破局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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