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先按部就班,用刮刀小心地清理第一根藤上的火煞泥。动作依旧不疾不徐,每一次下刀的角度、力度,都经过仔细斟酌,尽量不损伤藤身表皮,同时将大块的火煞泥剥离。
汗水,很快从他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牛皮手套内更是闷热潮湿,手指很快就感到不适。火煞泥那股隐隐的燥热气息,似乎能穿透手套,熏蒸着他的皮肤。
但他眼神依旧沉静,甚至带着一种研究者般的专注。他在感受,感受刮刀与火煞泥摩擦时的细微阻力变化,感受不同部位火煞泥的粘稠度差异,感受地火藤根须在不同处理阶段的细微反应……
一个时辰过去,他只清理完小半筐。速度在旁人看来,简直慢得令人发指。
躲在暗处观察的人换了一波,每次都是带着讥诮离开。
江辰不为所动。他甚至中途停下来,走到院角那桶混合“废水”边,用手捧起一点,仔细嗅了嗅,又看了看颜色。然后,他撕下一小块相对干净的废弃麻布,蘸了点废水,回到工作台,尝试用蘸了废水的布,去擦拭一根已经刮去大块火煞泥、但表面还残留顽固污渍和细微粉末的根须。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音响起。那处被废水擦拭过的地方,残留的暗红色火煞泥痕迹,颜色似乎黯淡了一丝,粘附性也减弱了少许,再用刮刀轻轻一刮,便脱落下来,比之前轻松不少。
江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那混合废水里,含有多种药材残渣溶解物,性质复杂,偏寒、偏湿、带微毒和杂质。但正是这种“杂乱”,其中恰好有某些成分,能与火煞泥的阳煞燥烈之气发生微弱的“中和”或“吸附”作用,降低其粘性和活性。
找到了!
他不动声色,继续用这种方法试验。很快发现,不是所有废弃麻布和废水都有同样效果。他需要筛选——那些沾染了特定几种寒性、湿性、或带吸附性药渣的废布和废水,效果最佳。
于是,在后续的清理中,江辰的速度并未明显加快,但他处理过的地火藤根须,却异常干净,几乎看不到火煞泥残留,而且藤身完好,损耗极低。更重要的是,他借助那些“废弃物”,有效减少了直接接触火煞泥的时间和对皮肤的刺激。
午饭时间到了。
杂役们聚集在简陋的饭堂,捧着粗陶碗,吃着不见油腥的菜汤和糙米饭。江辰走进来时,饭堂里嘈杂的声音为之一静。
他脸上、手上都有汗渍和灰尘,衣服上也沾了些泥点,看起来颇为狼狈。但奇怪的是,他的眼神并不像其他干完重活的杂役那样充满疲惫和麻木,反而清亮平静。
他默默地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低头安静地吃。
周围的议论声又嗡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指指点点。
“看那样,肯定累惨了!”
“活该,让他逞能!”
“我听说王执事发话了,今天干不完,有他好看!”
“干完了也得脱层皮!火煞泥是那么好碰的?”
江辰充耳不闻,细嚼慢咽,同时耳朵却在捕捉着饭堂里流传的各种零碎信息。
“听说了吗?后山好像又发现了一小片‘凝露草’,不过有妖兽守着……”
“孙管事昨天好像从李丹师那儿得了瓶好丹药,心情不错,不然今天江辰这事儿,恐怕没完……”
“楚国那边的商路好像不太平了,好些药材都涨价,库房采买的执事正头疼呢……”
“最近会里好像在准备三年一次的外门弟子选拔,好多杂役都憋着劲呢,可惜咱们没灵根……”
这些信息杂乱无章,但对江辰来说,却是有用的拼图。他从中拼凑着赤焰会的内部动态、黑石城乃至赵国的局势碎片,以及……可能存在的机会。
饭后,只有短暂的休息时间。江辰没有像其他杂役那样抓紧时间打盹,而是借口去茅房,绕路经过了丹房前院的“公告栏”。
那里贴着一些赤焰会的内部通知、任务发布、以及简单的奖惩公示。字迹大多潦草,但对于识字不多的杂役来说,已算难得的信息来源。
江辰的目光快速扫过。忽然,他的视线在角落一张略显陈旧的告示上停住。
那上面写着:“收购稳定药性之‘清心草’,年份不限,需药性平和,燥气尽除。每斤按市价加一成。另:长期收购各类药性变异、或处理手法特殊之药材样本,价格面议。发布人:李墨。”
清心草?江辰心中一动。那是一种很常见的低阶安神草药,但因其生长环境易受干扰,药性往往不够稳定,带有微量燥气,影响成丹品质。常规处理方法是反复晾晒、捶打,费时费力,且仍有失败率。
而李墨特意发布任务收购“药性平和,燥气尽除”的清心草,甚至加价一成,还长期收购“特殊处理”的药材样本……这背后的意图,不言而喻。
他在寻找“特别”的药材,或者“特别”的处理手法。是为了研究?还是为了验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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