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午,烈日当空,灼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炙烤着大地,连风都带着滚烫的气息。
金城南方,数十里外,天地交界处已被一片移动的、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潮水所取代。
南国百万大军,如同从地平线下涌出的洪荒巨兽,带着践踏一切的隆隆巨响与遮天蔽日的烟尘,朝着金城方向缓慢而坚定地压来。
旌旗如林,兵甲反射着刺目的寒光,即便相隔甚远,那股汇聚而成的磅礴杀气与压迫感,已如同实质的乌云,沉甸甸地覆压过来。
金城北门外,十万玄甲铁骑早已列阵完毕,黑色的军阵肃穆无声,宛如一片钢铁浇铸的森林,与南方涌来的黑色狂潮遥相对峙。
林雨一身白甲,策马立于全军最前方。
左侧是北燕郡主宁瑶与侍卫统领云彩。
右侧是苏乘风与玄甲主将张康,其余将领按序排开。
阳光照在他们神色凝重的脸上,也照在身后无边无际的玄甲之上,肃杀之气冲霄而起。
城墙之上,林落雪与李玉萍并肩而立,远远眺望着这决定国运的战场。
林落雪金甲熠熠,面容沉静如水,唯有紧握剑柄的指节微微发白,泄露着内心的激荡。
李玉萍一袭宫装,面色略显苍白,目光紧紧追随着阵前那个白色的身影,满是担忧。
“林总管,敌军已近,末将请命,率一部先锋前去冲阵,挫其锐气!”苏乘风按捺不住胸中战意,抱拳请战。
林雨却忽然抬手制止,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穿透飞扬的尘土,死死锁定了敌军中军大旗下一个异常显眼的位置。
那里,有几个身影与周遭南国将领的装束气质格格不入。
“等一下。”林雨声音低沉,“你们看……那是谁?”
众人顺着他的指向凝目望去。
只见南国主帅身旁,赫然立着一名身着大梁高阶文官服饰、面容阴鸷的老者,不是别人,正是畏罪潜逃、掀起朝堂惊涛的丞相——李思!
而他身旁,跟着一名脸色苍白、眼神怨毒的白衣青年,正是其子李炎!
“是李思狗贼!”
“果然是他!还有李炎!”
“这老匹夫!谋逆不成,竟敢勾结外敌,引狼入室,实乃国贼!”
“今日定要将这父子二人千刀万剐,以谢天下!”
众将瞬间认出,无不义愤填膺,怒骂出声。
勾结外敌叛国,比内部谋逆更加令人切齿。
“可恨!”云彩银牙紧咬,“这李思本身武功深不可测,传言已近两百年火候,单打独斗,我等恐怕……”
苏乘风亦是面色凝重:“不错,李思老贼功力深厚,诡计多端,昔日朝中便少有敌手。
如今又得南国百万大军为恃,气焰定然更加嚣张。若要阵前斩将,恐非易事。”
林雨目光冰冷地注视着远处的李思,杀意在胸中翻腾。
听到众将忧虑,他沉声道:“无妨。论单打独斗,我或许胜算不高,但他想杀我,却也绝无可能。
今日,便由我去会会这老贼,先斩此獠,乱敌军心!”
“林总管千万小心!”苏乘风急道。
“师弟!”宁瑶更是下意识地惊呼出声,眼中满是关切与不安。
林雨对他们安抚地点点头:“大家放心,我自有分寸。”
说罢,他轻夹马腹,白马越众而出,独自一人朝着对面滚滚而来的黑色狂潮迎去。
白甲白马,在无边黑潮与烈日黄沙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高而决绝。
对面,南国中军。
主帅,一位身穿赤红鳞甲、身材魁梧如铁塔的虬髯大汉,缓缓抬起右臂。
令旗挥动,如同黑色海洋般的百万大军,在距离金城约五里处,缓缓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喧嚣的马蹄与脚步声逐渐平息,只剩下战旗在热风中猎猎作响的声响,以及无数兵器偶尔碰撞的金属轻鸣,肃杀之气弥漫四野。
“父亲,你看!是林雨那阉狗!”李炎眼尖,立刻指着单骑出阵的白色身影,声音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李思眯起眼睛,阴冷的目光穿过空间,牢牢锁定林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看到了。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南国主帅,那位虬髯大将闻言,粗声问道:“李丞相认识此人?”
李思微微躬身,语气带着恭敬与煽动:“回禀呼延元帅,此人便是大梁内侍总管林雨,亦是狗皇帝最倚重的心腹爪牙,更是上次破坏老夫‘清君侧’大计、导致功败垂成的罪魁祸首!此子不除,大梁难灭!”
呼延元帅浓眉一挑,望向越来越近的白色身影,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哦?便是他?倒是有几分胆色。”
此时,林雨已策马来到两军阵前中央,勒马停驻。
他昂首,提气开声,以内力催动的声音如同滚雷,清晰无比地传遍南国军阵:
“尔等南国蛮夷!蕞尔小邦,安敢倾国之兵,犯我大梁天威!可知螳臂当车,自取灭亡之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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