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方案呢?”
“两个方向。一是压供应商提高质量稳定性,但这可能需要提高采购价。二是我们建立动态调整机制,根据每批原料的实际营养值微调配比。”
“钱呢?”刘总吐了口烟,“哪个方案不要钱?”
吴普同沉默了。
“吴工,”刘总掐灭烟,“你是技术骨干,我不瞒你。公司现在很困难。银行那边,贷款还没批下来。销售部走了三个人,带走了几个客户。车间那边,孙师傅压不住场,生产效率越来越低。”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吴普同:“我昨天去见了几个老朋友,想借点钱周转。平时称兄道弟,真到用钱的时候,都躲着。”
吴普同看着他的背影——西装有些皱了,肩头落着头皮屑。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老板,现在像个疲惫的中年人。
刘总回过头说到,“小吴,你是老员工了,公司现在需要你这样的稳定力量。”
这话里有话。吴普同点头:“我知道。”
回到技术部,张志辉正在接电话,语气殷勤:“对对对,王总,您那批货我盯着呢……放心,质量绝对没问题……”
挂了电话,他冲吴普同眨眨眼:“一个大客户,稳住的话,这个月提成能拿五百。”
“你不是在研究股票吗?”
“两手准备嘛。”张志辉笑了,“股票是投资,工作是饭碗。饭碗不能丢,但也不能光指望饭碗。吴哥,你不也开过户吗?前段时间是特殊情况把股票卖了,等缓过劲儿来,还是得投点。光靠工资,啥时候能买上房?”
这话说得通透,通透得让吴普同有些不适。他想起自己刚毕业时,也是一腔热血,觉得只要技术好,肯吃苦,就能闯出一片天。现在呢?技术是好了,苦也吃了,每月工资2500块听起来不少,可除去父亲的药费、房租、生活费,剩下的连存钱买房都成了奢望。
“吴哥,”张志辉凑过来,压低声音,“外面要是有机会的话,可得好好看看。我听说,满城那边现在到处挖人。”张志辉眨眨眼,“机会难得。到要是有什么消息,也跟我说说。”
吴普同没接话。他打开数据分析软件,输入第六批试产的数据。屏幕上的曲线起起伏伏,像心电图,也像绿源这些日子的运势——总体向下,偶尔反弹,但趋势不改。
中午食堂,气氛更沉闷了。
吴普同打了饭,刚坐下,孙师傅端着餐盘过来了。老工人眼睛里有血丝,工装上沾着油污。
“小吴,车间又出事了。”
“怎么了?”
“制粒机模具有个螺丝松了,没人发现。早上开机,模具飞出来,差点砸到人。”孙师傅扒了口饭,嚼得很用力,像在发泄,“我让他们每天开班前检查,没人听。李刚还顶嘴,说‘检查又不给加钱’。”
“孙师傅,您得立威。”
“立什么威?”孙师傅苦笑,“王主任在的时候,能立威是因为他敢罚敢奖。现在呢?奖,没钱;罚,刘总说现在人心不稳,不能太严。”
这话在理。吴普同想起上周,李刚迟到半小时,孙师傅要扣他工资,李刚直接闹到刘总办公室。最后刘总说“下不为例”,不了了之。
“那帮小年轻,”孙师傅摇头,“心思都不在干活上。李刚更绝,干脆请了三天假,说是去满城面试。”
吴普同一愣:“真的?”
“他自己说的,还炫耀呢,说那边开三千五。”孙师傅放下筷子,“小吴,不瞒你说,我也有点动心了。我儿子毕业要找工作,得打点。老伴的降压药,一个月三百多。三千五……够我们老两口两个月生活费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吴普同想起口袋里那张纸条——孙师傅给的,王主任在满城的电话号码。
吃完饭,吴普同去车间转了转。制粒机已经修好了,但操作工心不在焉。几个人围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吴普同走近,听见他们在聊找工作的事。
“你表哥在满城那边真能说上话?”
“说是他们车间缺熟练工,让我过去看看。”
“工资真有三千五?”
“说最低三千二,干得好还能涨。比咱们这儿两千出头强多了。”
看见吴普同,他们散了,各回各位。但那种气氛还在——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下午三点,周经理从石家庄回来了。他直接进了刘总办公室,两人谈了整整一个小时。吴普同去送报告时,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必须裁员!不然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
“裁谁?技术部已经走了两个,现在就四个人了,裁了谁干活?车间本来人就紧张……”
“那就降薪!全员降百分之二十!”
声音很大,楼道里都能听见。几个办公室的门开了条缝,又悄悄关上。
吴普同站在门外,手里的报告变得很重。降薪百分之二十,他一个月就剩两千块。父亲的药费要一千多,房租八百……算下来,连基本生活都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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