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唐远吗?”她问。
“不算太远,一百多里地。”吴普同说,“坐车两个来小时。”
“那你能常回来吗?”
吴普同想了想:“可能不行。牧场那种地方,一般都得住在那儿。”
马雪艳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来:“没事,工作要紧。”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手在上面轻轻抚摸着,一下一下,很慢。
“普同。”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那我怎么办?”
这个问题问出来,两个人都沉默了。
是啊,她怎么办?他要去行唐,牧场那种地方,不可能带着即将生产的妻子。而她一个人留在保定,挺着六个多月的肚子,没有人照顾,万一出点什么事……
吴普同看着她,心里一阵发紧。刚才的兴奋和喜悦,此刻被这个现实的问题冲得七零八落。
马雪艳低着头,手还在肚子上轻轻摸着。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吴普同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
“雪艳,”他说,“我想过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这房子得退了。”他说,“你不能一个人留在这儿。”
马雪艳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回老家。”吴普同说,“回西里村,有爸妈照顾,有人说话,比在这儿强。”
马雪艳的眼眶又红了。但她点点头,说:“好。”
就这一个字,说得那么平静,平静得让吴普同心里发酸。
“等我站稳脚跟。”他握紧她的手,“等孩子大一点,就把你们接过去。”
“嗯。”马雪艳点点头,“我等着。”
下午,吴普同给房东打了电话。
房东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住在同一栋楼的四楼。电话里,她的声音有些惊讶:“不租了?这么突然?”
“嗯,工作变动。”吴普同说,“要去外地。”
周房东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行,你们什么时候搬?我得安排人看房。”
“这两天就搬。”
“押金退你们,房租算到这个月底。”周房东说,“你们住了两年多,一直挺省心的,押金我一分不少退。”
吴普同说了声谢谢,挂了电话。
傍晚,耿长山的电话来了。
“吴工?”电话那头的声音粗犷而热情,带着明显的乡下口音,“我是耿长山,王总介绍的。听说你愿意来我这儿?”
“耿总好。”吴普同说。
“别叫总,叫老耿就行。”耿长山哈哈大笑,“我这小牧场,没那么多规矩。王总说你是个实在人,技术也好,我就信他。你什么时候能过来?”
吴普同看了一眼旁边的马雪艳,说:“耿总,我家里有点事要安排,可能要过两天。我先把家里安顿好,再去报到,您看行吗?”
“行,怎么不行。”耿长山说,“家里事要紧。你安排好了随时来,到了行唐给我打电话,我让人去接你。”
挂了电话,吴普同看着马雪艳。她也看着他。
“两天时间。”他说,“收拾东西,退房子,送你回老家。”
马雪艳点点头。
那天晚上,两人没有做饭,去楼下的小馆子吃了顿饭。是家老字号,做家常菜的,他们偶尔会来改善伙食。老板认识他们,看见马雪艳的肚子,笑着说:“快生了吧?到时候带娃来,叔叔给包红包。”
马雪艳笑着应着,但吴普同看见她眼眶红了。
吃完饭,两人慢慢往回走。路过那个常去的菜市场,已经关门了;路过那家卖婴儿用品的店,橱窗里还摆着那辆他们看过很多次的小推车;路过那个小公园,长椅上有人在乘凉。
这条路,他们走了两年多,闭着眼睛都能走。
可很快,就要告别了。
回到家,马雪艳坐在床上,开始收拾东西。她的动作很慢,每拿起一件衣服,都要看一看,想一想,像是要把它们的样子刻在记忆里。
吴普同站在旁边,看着她。
“这件是你第一次发工资给我买的。”她拿起一件浅灰色的毛衣,看着他,“还记得吗?”
吴普同记得。那是零四年的事,他刚转正,第一个月工资发了九百二,他给她买了这件毛衣。不贵,六十八块,但那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钱给她买东西。
“记得。”他说。
马雪艳笑了笑,把毛衣小心地叠好,放进蛇皮袋里。
又拿起一件,是条碎花裙子:“这个是我怀孕前买的,一次没穿过,就穿不下了。”
她的语气里有些遗憾,但更多的是温柔。她把裙子叠好,也放进去。
吴普同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他拿起一件自己的旧T恤,叠好,放进另一个袋子。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收拾着,谁也没说话。
夜深了,东西还没收拾完。马雪艳累了,靠在床头,手放在肚子上。吴普同在她旁边坐下,“今天先睡吧,剩下的明天再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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