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星漩涡的阴影,如同被墨汁浸透的铅灰色幕布,沉甸甸地覆盖在北冥的天穹之上,连最后一丝天光都被吞噬殆尽。那不是寻常的黑夜,而是带着虚空深处死寂气息的浓稠黑暗,仿佛有生命般,丝丝缕缕地渗透下来,压在碎星谷每一个人的心头。
无形的压力无处不在。谷内的灵气变得滞涩浑浊,吸入肺腑都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运转功法时,经脉中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刺,削弱着修士的灵力根基;更可怕的是那侵蚀心神的死寂,让人不自觉地陷入绝望,耳边仿佛能听到来自虚空的低语,引诱着理智崩塌。连碎星谷的护谷大阵——“星衡宁心阵”,此刻也显得力不从心。阵基处的星辰晶石光芒黯淡,原本流转如银河的阵纹,如今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微光,如同风中残烛,奋力抵御着这无处不在的黑暗侵染,却依旧挡不住那股深入骨髓的压抑。
谷内修士的情绪,在经历了短暂的盟约振奋与秘境窥探的激动后,再次滑向谷底。演武场上,原本刻苦修炼的修士们动作迟缓,眉宇间满是倦色;议事堂外,三三两两的修士聚在一起,议论声低沉而压抑,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暗星漩涡越来越近了,听说东边的苍梧山已经被黑暗笼罩,山内修士无一生还……”“突袭暗星殿分舵失败,三位长老重伤,咱们的精锐折损了三成,接下来该怎么办?”“盟友传来的告急信号越来越频繁,青霄门被渊影围困,玄水阁的驻地都被混沌联军攻破了,咱们碎星谷,真的能撑下去吗?”不安的叹息此起彼伏,对未来的悲观猜测如同寒风中的冰屑,悄然弥漫在谷中每一个角落。希望,这个曾经支撑着众人坚守的信念,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奢侈,仿佛一触即碎的泡沫。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中,那扇位于谷内最深处、被层层阵法守护的静室之门,悄无声息地,从内被推开了。
没有灵光万丈的异象,没有撼动天地的磅礴气势,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一道身着素净青袍的年轻身影,缓步走了出来。他身形略显单薄,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般的苍白,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未褪的疲惫,正是闭关疗伤多日的陈平。
他的步伐很稳,却并不快,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无形的节点上,承载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他的气息并不强大,甚至显得有些微弱,远不如巅峰时期那引动星辰、调和万法的磅礴气势,连周身的灵力波动都淡得几乎察觉不到,仿佛只是一位刚刚踏入修行之路的普通修士。但就在他现身的那一刻,一股奇异的“感觉”,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那并非力量的碾压,也非威压的震慑,而是一种……氛围的本质改变。
原本弥漫在静室周围的、因暗星侵蚀而变得粘稠冰冷的压抑感,仿佛被一双温润无形的手轻轻拂过,以肉眼难见的速度悄然稀释、退散。空气中的滞涩灵气开始缓慢流转,那股刺骨的寒意似乎被中和了几分,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这并非“星衡宁心阵”那种主动释放灵光进行净化与抚慰,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仿佛天地法则在此处回归正轨的稳定与和谐。
就像是浑浊激烈、奔涌不息的水流中,突然投入了一块历经千年打磨的沉稳温润玉石,它没有试图阻挡水流的方向,也没有强行净化整片水域,却能让其周围的水流,自然而然地变得平缓、清澈,连水中的泥沙都缓缓沉淀。以陈平为中心,方圆数丈之内,天地间的能量流动趋于平和,暗星带来的死寂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安宁而稳固的气场。
守候在静室外的风影兄弟,此刻正盘膝坐在阵法边缘,运转灵力抵抗着暗星侵蚀,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们最先察觉到这种截然不同的变化,那股突如其来的安宁,瞬间驱散了他们心头的焦躁与疲惫。两人猛地睁开眼,转过身,当看到缓步走出的那道青袍身影时,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紧随其后的是如释重负的光芒,甚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激动!
“星主!”风烈声音颤抖,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低呼,随即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眼眶瞬间红了。风锐紧随其后,动作略显急促,膝盖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哽咽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重重地叩首:“星主……您终于出来了!”
他们与陈平朝夕相处,对他的气息最为熟悉。此刻,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星主的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有往日那种濒临破碎的虚浮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如同深海般沉稳的底蕴,仿佛历经劫难后,其道心与根基都变得更加坚实。更重要的是,星主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瞬间稳住了他们这些时日以来,因守护静室的重任、外界局势的恶化而逐渐浮躁不安的心神。那种安心感,比任何强大的功法都更能抚慰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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