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个背着柴篓的老乡慢悠悠地走了出来。那人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年纪,皮肤被日头晒得黝黑发亮,像涂了层油,手上布满了老茧,指关节粗大变形,一看便是常年劳作的人。
他头上裹着块褪色的蓝布头巾,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上面沾着些泥点。
他看到赵刚一行人,先是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受惊的兔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脸上便堆起了憨厚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露出两排泛黄的牙齿。
“你们是……迷路了?”老乡开口问道,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普通话,“你们”两个字说得有些含糊,听起来像是“你闷”,却透着一股朴实劲儿,像是山间的清泉。
赵刚心中一动,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善些,眼角的警惕却未放松:“老乡,我们想穿过这片森林,去涪陵方向,到了这儿就分不清路了,不知道该走哪条才对?”
老乡闻言,伸手一指左边的小路,那只手黝黑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泥垢,笑得愈发淳朴:“走这边,这条路近,也好走,我刚就是从那边过来的。右边那条路可不能走,尽是些深沟险壑,不小心就会摔下去,而且啊,听说还经常有野兽出没,不安全得很。”他说“野兽”时,还故意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赵刚看着老乡脸上那憨厚的笑容,又转头看了看左边的小路,确实比右边的看起来平坦一些,路面上的落叶也似乎被踩得更实,隐约能看出路的轮廓。
只是,经历了上次村庄的事,他心里那根警惕的弦始终紧绷着,对陌生人的话总忍不住多打几个问号。这笑容虽真,可会不会又是一场精心伪装的陷阱?那村庄里的人,脸上不也堆着这样的笑吗?
“老乡,你经常走这边?”赵刚不动声色地试探着问道,目光紧紧锁住对方的眼睛,想从那片浑浊的眼底看出些什么。
“是啊,”老乡笑着拍了拍背上的柴篓,里面的枯枝发出“哗啦”的轻响,“我家就在森林那边的村子里,天天来这边砍柴,这条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错不了。”他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显得十分笃定。
赵刚细细观察着老乡的表情,只见他眼神坦然,笑容自然,嘴角的弧度都带着一股子真诚,似乎没什么异样。或许,真的是自己太多心了?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人心虽险,或许还是有愿意真心帮衬的好人。
“那多谢老乡了。”赵刚抱拳行了个礼,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
“不客气,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老乡笑着摆了摆手,背着柴篓,慢悠悠地沿着右边的小路走了,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山歌,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浓密的树影里,只留下那山歌的调子在林间萦绕了片刻。
赵刚望着老乡消失的方向,又犹豫了片刻,心中的不安像水草般轻轻搅动,却始终抓不住具体的头绪。那山歌的调子,怎么听着有些别扭?最终,他咬了咬牙,或许真的该相信一次这世间的善意。“走左边!”
队伍依言走进了左边的小路。这条路确实如老乡所说,比较平坦,少了许多坑洼,行进速度也快了不少。队员们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些,甚至有几个年轻的队员开始低声交谈起来。
“等出了这片林子,找个镇子,我可得先喝上三大碗热粥。”
“我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睡上三天三夜。”
话语里带着对抵达涪陵的期盼,像黑暗中的一点星火。
赵刚走在队伍中间,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那个老乡的笑容虽然憨厚,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像是有什么重要的细节被自己忽略了,可仔细回想,却又说不上来。
是那老乡转身时太快的脚步?还是柴篓里的枯枝响动太刻意?这种莫名的不安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让他坐立难安,后背隐隐渗出冷汗。
约莫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的路突然变得狭窄起来,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枝叶几乎要交缠在一起,像两堵墙,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光线暗得如同黄昏。走在最前面的王二柱突然停了下来,发出一声低呼:“这是……”
众人赶上前去,只见前方赫然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那沟壑像一道被巨斧劈开的裂痕,黑黢黢的,望不见底,只能看到陡峭的崖壁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偶尔有碎石滚落,半天听不到落地的声响。
沟壑之上,只有一座简陋的木桥横跨两岸,桥身由几根碗口粗的树干搭建,上面铺着的木板早已腐朽发黑,不少地方都已断裂,露出下面空荡荡的深渊,几根用来固定的麻绳也磨得只剩几缕,整座桥在微风中摇摇晃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垮掉。
“不好!”赵刚心里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像被冰水浇透,“我们中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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