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儿晌午,去村口十字架烧纸人。”
大姨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一样,每一个字都透着疲惫与沙哑。
她伸手抹了把脸上的血,露出嘴角那块已经结痂的伤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要黄表纸裹着黑狗血,纸人心里塞上你们祖坟的土。”大姨交代完这些,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表舅妈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去摸女人的额头,刚一碰到,就像触电似的猛地缩回手。
“烧成这样!三姑你快看看!”表舅妈惊恐地尖叫道。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女人眉心有块铜钱大的疤,正往外渗着黑水,那黑水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熏得人直想呕吐。
大姨见状,突然抄起供桌上的香炉,用尽全身力气砸了过去。
“滚!”随着大姨的一声怒喝,香灰泼洒在女人脸上,腾起一股腥臭的白烟。就在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见她背后的影子突然长出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啪”地一声抽在窗棂上,窗棂竟像是被重物击中一般,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那天夜里,四周安静得有些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打破这死寂。我蹲在茅房后头,心烦意乱地抽着烟。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地上,把老座钟的影子拉得老长。
那座钟平日里“滴答滴答”地走着,可今晚却显得格外安静。
突然,“咔哒”一声,钟摆卡在了十二点的位置,不再动弹。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座钟背后,手指触碰到一张纸,黏糊糊的。
我心里一紧,慢慢把纸扯下来,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看,竟是一张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个人形,眼眶里还塞着两粒黑豆,那模样就像是在恶狠狠地瞪着我。我吓得手一哆嗦,黄纸“啪”地掉在地上。
我盯着地上的黄纸,大气都不敢出,过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捡起烟,狠狠吸了一口,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第二天晌午,毒辣的太阳高悬在天空,烤得大地仿佛都要冒烟了。
村口的十字架前乌泱泱地站满了人,大家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眼神里透着好奇与恐惧。
表舅妈怀里抱着个扎着红眼的纸人,那纸人被黑狗血淋得湿透,黑狗血顺着纸糊的胳膊往下淌,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污渍。
大姨盘腿坐在槐树下,她的神情凝重,烟袋锅子冒着绿莹莹的火苗,那火苗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
“时辰到——”大姨猛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大声喊道。随着大姨的喊声落下,那纸人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着,突然腾空而起。
我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纸人。只见纸人肚皮上裂开一道缝,黑狗血“滋啦滋啦”地往下掉,在地上竟慢慢汇成了一个人形。
表舅妈“啊”地尖叫一声,吓得脸色惨白,尖叫着往后躲。
就在这时,纸人眼眶里突然钻出一条黑线,速度极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奔表舅妈身旁的女人眉心而去。
女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黑线逼近,却丝毫动弹不得。黑线“噗”地一下没入女人眉心,女人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后缓缓挺直了腰板。
她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咧开,一直咧到耳根,露出一口参差不齐、泛着黑黄的牙齿,那模样就像被恶鬼附身了一般。
“二舅,您那件阴干的红袄我穿上了。”女人的声音陡然变得尖细怪异,像是从嗓子眼儿最深处挤出来的,还带着一股阴森的气息,听得在场众人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缓缓抬起手,那手瘦得皮包骨头,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指甲长得又尖又长,像是鹰爪。
她抬手往空中一抓,纸人像是被点燃了引信,“噗”地一下燃成了灰烬,黑色的烟灰四处飘散。
就在这时,我清楚地看见,她指甲缝里的黑泥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正顺着血管缓缓往胳膊上爬,所过之处,皮肤泛起一道道青黑色的痕迹。
大姨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紧握着烟袋杆子,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然而,就在众人惊愕之际,大姨手中的烟袋杆子毫无征兆地突然断成两截,“当啷”两声掉落在地。
紧接着,供桌上香炉里的灰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着,自动聚成了一张人脸的形状。
那张脸缓缓抬起,冲着我们咧嘴笑了起来,嘴里赫然露出半截金牙,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
“恩怨了了,各走各的道。”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是从地下深处传来的。说完,那团由灰烬聚成的人脸化作一缕青烟,“嗖”地一下钻进了女人的鼻孔。
女人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但整个人还是虚弱得厉害,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表舅妈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冲过去,将女人搀扶起来。周围的村民们也都松了一口气,开始陆陆续续地散去,可每个人的脸上都还带着未散尽的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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