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叔放下木锨,皱着眉走过来,脸上带着点不耐烦:"瞎咋呼啥?村里哪来的红蛇?是不是你们看错了,把晒红的布当成蛇了?"他虽然不信,但还是跟着我们进了灶房,蹲在草垛旁看了一眼,原本不耐烦的脸色突然变了,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木锨都差点掉在地上,嘴里念叨着:"咋会有这东西......这蛇我小时候听我爷说过,叫铜钱蛇,一般躲在老宅子的草垛里,不轻易出来,说是沾着家宅的气,动不得......"
他转身往院里跑,很快拿了把锄头和一个麻袋回来,麻袋是粗布的,上面打着补丁,边缘还沾着去年的麦秸。他回到灶房时,手有点抖,锄头的木柄被他攥得发白,指节都凸了出来。那蛇还在原地,只是脑袋抬得更高了,信子吐得更勤,红芯子在空气里划着圈,像在警告我们。陈大叔慢慢凑过去,锄头举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蛇的七寸,呼吸都放轻了,突然往下砸——
蛇猛地往旁边一躲,动作快得像阵风,锄头砸在地上,"咚"的一声,震得土坯墙都掉下来几块灰。它没逃,反而对着陈大叔吐信子,红黑相间的身体在地上盘得更紧了,鳞片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声,像要随时扑上来。陈大叔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很快就被晒干了。
"这东西邪性。"陈大叔喘着气,往后又退了半步,"你们出去,别在这儿添乱,万一被咬了就麻烦了。"
我们躲在院门口,扒着门框往里看,看见陈大叔围着草垛转了好几圈,手里的锄头举了又放,放了又举,好像在找最好的时机。灶房里传来"哗啦"的麦秸声,还有陈大叔的咒骂声:"你个孽障,敢躲在我家灶房,看我不把你打死!"过了一会儿,他好像找到了机会,猛地扑过去,用麻袋罩住草垛,紧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的挣扎声,麻袋鼓得老高,像里面裹着个活物在乱撞。陈大叔死死按着麻袋,胳膊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嘴里喊着:"别动!再动我砸死你!"
大概过了十分钟,麻袋终于不动了。陈大叔喘着粗气,把麻袋口扎紧,扛在肩上往外走,他的衣服沾着麦秸,脸上有道划痕,渗着血,应该是被麦秸划破的,血珠顺着下巴滴在麻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抓住了?"阿伟凑过去问,眼睛盯着那个麻袋,不敢靠太近,脚往后挪了挪。
"嗯,一米多长,掂着还挺沉,没见过这品种。"陈大叔把麻袋往自行车后座捆,绳子勒得紧紧的,勒出了蛇的形状,看着格外吓人,"城里饭店收稀罕物,上次村东头的老王抓了只野兔子,都卖了二十块,这蛇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明天拉去卖了,还能换点钱给招娣买新书包。"
招娣跑过来,拉着他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爸,别卖它,它好吓人,万一它回来报仇咋办?我昨天梦见它咬我了......"
"怕啥?就是条蛇,死了就啥也不是了。"陈大叔揉了揉她的头,骑车往村外走,麻袋在车后座晃悠,随着自行车的颠簸,偶尔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像蛇在里面挣扎。我看着自行车消失在村口的玉米地旁,总觉得心里发慌,那条蛇的眼睛像刻在我脑子里,冷冷的,带着股说不出的怨,好像下一秒就要从麻袋里爬出来,追着陈大叔的自行车跑。
第二天,村里就传开了,说陈大叔把蛇卖给了城里的饭店,卖了五百块钱。那时候五百块可不是小数目,够买好几袋化肥了。有人说那蛇是"镇宅蛇",住在灶房里是为了保家宅平安,动不得;也有人说那是"铜钱蛇",能带来财运,卖了要遭报应,尤其是这种通灵性的蛇,杀了会惹上麻烦。陈大叔听了这些话,只是笑,手里攥着卖蛇的钱,在村里的小卖部买了包烟,分给男人们:"啥报应不报应的,能换钱才是真的,等我再攒点钱,就给招娣买台电视机。"他说这话时,嘴角扬着笑,可我总觉得他的眼神有点慌,时不时往自家灶房的方向瞥。
可第三天早上,出事了。
天刚亮,我就被院外的哭喊声惊醒。二舅妈在厨房做饭,听见声音就往隔壁跑,回来时脸色发白,拉着二舅的手说:"老陈家出事了,陈大叔没了!"
我跟着阿伟跑过去,老陈家的院里围满了人,都在小声议论,脸上带着恐慌。我挤进去,看见陈大叔躺在堂屋的地上,身体蜷着,像只虾米,脸色发青,像被冻住了一样,嘴角流着白沫,已经干了,结成了淡黄色的痂。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看见什么特别吓人的东西,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眼白里布满了血丝。他的手还保持着握东西的姿势,手指蜷着,像在抓什么,指甲缝里还沾着点麦秸,和灶房里的麦秸一模一样,连麦秸上的纹路都能看清。
"昨天晚上还好好的,跟我一起剥玉米到半夜,他说有点头疼,我让他去炕上歇着,早上我喊他吃饭,就看见他躺在地上了......"陈大婶坐在地上哭,拍着大腿,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声音都哑了,"医生来了说是中风,可他身体一直好好的,连感冒都很少得,咋会突然中风啊!前几天还扛着麻袋去卖蛇,力气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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