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我赶紧点头。
爸摸出烟盒,点了根烟,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你大伯年轻时,在那儿也遇见过怪事。”
我愣了:“大伯?他遇见啥了?”
大伯是爸的大哥,前年冬天没的,走的时候七十多,一辈子老实巴交,就爱在田里琢磨庄稼。我从小就听他讲各种田里的事,从没听过他遇见过怪事。
“那时候你大伯才二十出头,”爸吸了口烟,烟圈飘向黑暗,“也是个晚上,他拿着电瓶去田里照田鸡。那时候田鸡值钱,他想抓点换钱,给你大娘扯块布做新衣裳。”
爸说,那天晚上月亮很亮,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把田野照得跟蒙了层白霜似的。大伯背着电瓶,手里举着网兜,在田埂上走,电瓶的蓝光在他脸上晃,像抹了层油。
走到离那个急弯不远的一块稻田时,他看见前面的田埂上有个人影。
“那影子背对着他,”爸的声音压低了点,“穿着件黑褂子,个子不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手好像在比划着啥。”
大伯以为是同村的,就喊了声:“谁啊?大半夜在这儿干啥?”
人影没动。
大伯又往前走了几步,离着还有十几米时,那人影突然动了——胳膊慢慢抬了起来,左右晃了晃,像在打招呼,又像在摆手。
“那时候村里不太平,总丢东西,”爸磕了磕烟灰,“你大伯心里有点发毛,没敢再靠近,就站在原地看。月光照着那人影,影子投在地上,老长老长的,胳膊一晃,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跟活的似的。”
大伯举着电瓶照了照,蓝光打在人影身上,没看出啥异常,就是那黑褂子看着有点旧,布料像是粗麻布做的。他心里犯嘀咕,这时候村里人大都睡了,谁会穿着粗麻布褂子在田埂上晃?
“他想绕开走,”爸说,“刚转身,就听见身后有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走路。他回头一看,那人影正朝着他这边挪!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胳膊还在左右晃。”
大伯吓得魂都飞了,扛起电瓶就往家跑,网兜都扔在了田里。跑了老远,他才敢回头,看见那人影还在田埂上站着,胳膊依旧在晃,月光把它的影子拉得更长,像条蛇,快爬到他脚边了。
“他跑回家就病了,”爸叹了口气,“发了三天高烧,胡话里总说有人跟在他后面晃胳膊。你奶奶找了个懂行的来看,那人说,是田里的老树成了精,月光照着,影子像个人。”
我愣住了:“树?”
“对,”爸点头,“后来你大伯病好后,偷偷去看了,田埂上确实有棵老槐树,长得歪歪扭扭的,树干分了个叉,像人的胳膊。那天晚上风大,树枝被吹得左右晃,月光一照,可不就像人在摆手嘛。”
我心里一动:“那……我看见的脑袋,会不会也是啥东西看错了?”
爸没说话,只是吸着烟。妈在旁边说:“肯定是,你大伯那回就是树影,你这说不定是啥草啊、石头啊,被车灯一晃,看岔了。”
可我还是不踏实。树影像人,我信,可那圆滚滚的脑袋,还有眼窝和嘴,怎么看都像个人头,哪有植物长这样?
那一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窗外有个白乎乎的东西在晃,眼睛一闭,就是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窗外的鸡叫声吵醒了。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地上,亮堂堂的,昨晚的恐惧淡了点,但心里那根刺还在。
“我去看看。”我跟爸说,扒了两口早饭就往外走,顺手抓了把柴刀。
爸在后面喊:“带上我!”
我们俩骑着爸的旧电动车,慢慢往那个急弯开。白天的山路看着顺眼多了,茅草上挂着露水,亮晶晶的,远处的山雾还没散,像块白纱。
“就是这儿。”快到急弯时,我让爸停了车。
左边的茅草确实很深,比人还高,叶子边缘带着锯齿,看着有点扎人。我攥着柴刀,深吸一口气,拨开茅草往里走。爸跟在我后面,手里拿着根长树枝,时不时拨开挡路的草。
“在哪儿看见的?”爸问。
“就前面一点,”我指着前面一片茅草更密的地方,“差不多就在这儿。”
我们俩仔细地在草里找,拨开一丛又一丛,除了石头就是草根,啥也没有。
“你看,啥都没有吧?”爸用树枝敲了敲地面,“昨晚黑灯瞎火的,肯定是看错了。”
我没说话,心里有点不服气。明明看得那么清楚,怎么会啥都没有?我又往前走了几步,柴刀拨开一丛特别高的茅草,突然,脚下踢到个东西。
低头一看,是朵花。
那花长得很怪,茎秆粗粗的,有我胳膊那么粗,上面长满了绒毛,叶子像巴掌,边缘卷着。最怪的是花——圆滚滚的,跟个小脑袋差不多大,外面包着层灰白色的膜,膜上坑坑洼洼的,像被虫子蛀过。膜的顶端有几个洞,最大的那个像嘴巴,旁边两个小洞像眼睛,正对着我刚才站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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