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啥?”我指着那花,声音有点抖。
爸走过来,蹲下去看了看,皱着眉:“像是魔芋。”
“魔芋?”我愣了,“魔芋的花长这样?”
“有的品种就这样,”爸用树枝戳了戳那层膜,“你看,这膜薄得很,昨晚车灯照着,可能就看着白乎乎的。风一吹,花杆晃,它不就跟着动了?”
我凑近了看,那膜上的坑坑洼洼确实像脸上的麻子,两个小洞真的像眼窝,大的那个洞像咧开的嘴。昨晚我看见的“脑袋”,竟然就是这朵魔芋花!
“操。”我忍不住骂了句,心里又气又笑。气自己昨晚吓破了胆,笑自己把朵花当成了鬼。
爸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看,这不是没事了?有时候就是自己吓自己。你大伯那回,也是把树影当成了人影,越想越怕,就觉得是撞了邪。”
我看着那朵魔芋花,阳光照在上面,灰白色的膜泛着点光,没昨晚看着那么吓人了。风一吹,花杆确实晃了晃,带动着花朵左右摇摆,像在点头。
“那乱石坡……”我想起那块警示牌。
“早几年就平了,”爸说,“埋的人都迁去公墓了,现在就剩几块破石头,啥都没有。”
往回走的时候,我心里轻松多了。原来昨晚的“脑袋”是魔芋花,大伯看见的“人影”是老槐树,都是些平常东西,被夜色和自己的想象一加工,就成了吓破胆的怪事。
路过那块“乱石坡安葬区”的警示牌时,我特意停下来看了看。红漆确实是新刷的,但牌子后面的茅草里,只有几块碎石头,连个碑的影子都没有。
“村里就是懒,”爸说,“人都迁走了,牌子还不拆,净吓人。”
回到家,妈看见我们手里拿着那朵魔芋花,笑得前仰后合:“就这玩意儿把你吓成那样?小时候你还挖过魔芋呢!”
我脸有点红,把花扔到墙角:“晚上看着不一样嘛。”
这事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中午去三叔家借锄头,三婶正坐在门口择菜,看见我就笑:“听说你昨晚见着‘白脑袋’了?吓没吓尿裤子?”
“婶!”我有点不好意思,“那是朵花,魔芋花。”
“知道知道,”三婶笑着说,“你爸都跟我们说了。不过啊,这事儿要是搁以前,指定又成了个新故事。”
三婶说,村里以前有个老秀才,年轻时夜里走路,看见坟地里有团蓝火,吓得跑回家,说见着“鬼打灯笼”了。后来才知道,是有人上坟时没烧完的纸钱,被风吹着在草里滚。可这故事传着传着,就成了“坟地里有个蓝脸鬼,提着灯笼找替身”,吓得村里小孩好几年不敢走夜路。
“还有你二爷爷,”三婶择着菜,“他年轻时看见田里有个白影子飘,说是‘白无常’来了,结果是件被风吹走的白衬衫,挂在电线杆上晃。这事儿传了十年,最后传成‘二爷爷跟白无常打了照面,捡回条命’,他自己都信了,逢人就说自己命大。”
我听得直乐:“这么玄乎?”
“可不是嘛,”三婶叹了口气,“人啊,就怕瞎琢磨。黑灯瞎火的,看见点啥不确定的,就往鬼神上想,越想越怕,回头跟人一说,添点油加点醋,就成了鬼故事。”
正说着,隔壁的王奶奶拄着拐杖过来了,听见我们说话,也插了句:“你们说的是昨晚小斌见着的东西?我知道那魔芋花,长了好些年了,每年这个时候开花。前几年你赵大爷晚上路过,也被吓着了,说看见个‘白脸怪’,后来还是我告诉他那是花。”
王奶奶说,赵大爷被吓着后,好几天不敢走夜路,后来跟人说那“白脸怪”长着三只眼,会吐舌头,把村里的小孩吓得晚上不敢哭。
“你看,”王奶奶敲了敲拐杖,“就一朵花,传着传着,三只眼都出来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鬼?多半是自己吓自己,再加上些爱瞎传的人,就有了那么多玄乎事。”
我想起昨晚的恐惧,想起大伯的人影,再看看墙角那朵蔫了的魔芋花,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是啊,要是昨晚我能停下来看清楚,要是大伯当时敢走近点看看那棵树,哪还有这些吓人的念头?
晚上吃饭时,爸喝了点酒,脸红红的:“其实啊,你大伯后来跟我说,他那天晚上,是心里有事。你大娘怀了孕,他总怕出点啥岔子,心里揣着事,看见点啥都觉得不对劲。那树影一晃,他就往坏处想,越想越怕。”
我心里一动。是啊,昨晚我喝了点酒,又知道前面是乱石坡,心里本来就有点发怵,看见个圆东西,自然就往鬼啊怪啊上靠。要是换个大白天,我肯定一眼就认出那是朵花。
吃完饭,我又骑摩托车出去转了转,特意走了那个急弯。晚上的风还是很凉,但我心里踏实多了。车灯扫过路边的茅草,那朵魔芋花还在,在夜色里确实像个圆脑袋,但我知道那是花,心里就没啥好怕的了。
路过乱石坡时,我停下车,往里面照了照。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块石头和齐腰深的茅草,风一吹,像波浪似的起伏。没有鬼火,没有黑影,只有远处村里的灯光,星星点点的,透着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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