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热得邪乎,柏油路被晒得能粘住鞋底,连知了都懒得叫,趴在树上喘气。我房间在二楼最东头,西晒把墙皮烤得发烫,晚上躺床上像烙饼,翻来覆去都找不到一块凉快地方。
“妈,我热。”我扒着妈妈房间的门框,汗顺着下巴往下滴,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像贴了块海棉。
妈妈正给哥哥的房间拖地——哥哥去外地上大学,房间空了半年,地板上落了层薄灰。她直起腰,额头上的汗珠“啪嗒”滴在地板上:“大厅不是有空调吗?开着能凉快些。”
“太远了,吹不过来。”我跺着脚,凉鞋底粘在地板上,扯开时发出“刺啦”一声,“我想把哥哥房间的电风扇搬过来。”
哥哥房间的电风扇是立式的,铁灰色,扇叶上积着层灰,还是他高中时买的。妈妈犹豫了一下:“那风扇放太久了,别漏电。”但她还是找来抹布,把扇叶擦得锃亮,“就用这一晚,明天让你爸修修空调。”
风扇搬进我房间时,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底座在地板上拖出道浅痕。我把它摆在床头正对面,插头插进插座时,“滋”地冒了串火星,吓了我一跳。
“别对着头吹。”妈妈临走前扯了扯电线,风扇突然自己转了起来,慢速档,扇叶晃悠悠的,吹得我头发飘起来。她皱了皱眉,伸手按开关,“咔哒”一声,扇叶却没停,还在慢慢转,“怪了,开关坏了?”
“没事没事,就这样挺好。”我推着妈妈往外走,风扇吹出来的风带着股铁锈味,却比闷热的空气舒服多了,“我晚上自己拔插头。”
妈妈被我推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风扇,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早点睡。”
门关上的瞬间,风扇突然加速,高速档的风“呼呼”地灌过来,吹得我睁不开眼。我赶紧去按开关,这次倒是灵了,扇叶“吱呀”一声停在半空,其中一片正好对着我的脸,像只瞪圆的眼睛。
我没在意,脱了T恤就钻进被窝。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在风扇上投下网格状的影子,铁灰色的机身在暗处泛着冷光,像个站在床边的人。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突然被冻醒了。
不是风扇吹的凉,是那种贴着骨头的冷,像有人把冰块塞进了被窝。我打了个哆嗦,伸手去摸风扇——开关是关着的,扇叶一动不动,可房间里明明有风,顺着后颈往衣领里钻。
“奇怪。”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月光比刚才亮,能看清风扇的底座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根头发,黑的,长的,不是我的。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声音。
很轻,像蚊子叫,又像有人在耳边呼气:“薇薇……”
我猛地抬头,房间里空荡荡的,门关得好好的,窗帘拉到一半,月光在地板上画了道银线。“谁?”我的声音有点哑,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风扇还是一动不动,扇叶上的灰被月光照得清清楚楚,可我总觉得,那片对着我的扇叶,角度好像变了,刚才是斜着的,现在却直挺挺地指着我,像根手指。
“薇薇……”
声音又响了,这次清楚些,是个小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甜,像含着颗糖。我头皮一麻,抓起枕边的玩偶熊挡在面前——那是哥哥送我的,熊鼻子被我啃得掉了块毛。
风扇后面的墙角是黑的,像块泼翻的墨。我盯着那里看了半天,除了我的影子,什么都没有。也许是听错了,夏天的晚上,总有奇怪的声音。我这样想着,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刚要闭眼,那声音又来了,就在耳边,热烘烘的气吹得我耳垂痒:“看我呀……”
我像被针扎了似的弹起来,猛地转头——床头对面的风扇,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个扎马尾辫的小女孩。
她就站在风扇原来的位置,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头发黑得发亮,扎着根红色的皮筋,垂在背后,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她的脸对着我,月光正好照在她脸上,眼睛睁得大大的,黑沉沉的,像两口井,嘴角咧着,笑得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我吓得浑身僵硬,像被钉在了床上。手明明就在身侧,却动不了;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想喊“妈妈”,却连气都出不来。这不是梦,因为我能感觉到后背的冷汗正顺着脊椎往下滑,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一股淡淡的肥皂味,混着铁锈的腥气,跟风扇吹出来的风一个味。
她就那么盯着我笑,马尾辫垂在肩膀前,发梢蹭着碎花裙的领口,发出“沙沙”的响。我数着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像两把小扇子。
“你看,我找到你了。”她突然开口,声音还是甜丝丝的,可每个字都像冰锥,扎得我耳朵疼。
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我的影子,只有一片漆黑,像能把人吸进去。她的嘴角还在咧着,越咧越大,几乎要到耳根,露出的牙龈泛着白,像刚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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