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看见纸人了!
那是你太姥姥以前折的,姥姥打断我,往棺材那边瞥了一眼,她年轻时爱剪纸,许是风吹进去的。
那天晚上,我挤在妈和姥姥中间睡,还是没睡踏实。姥姥翻来覆去,时不时往门口看,嘴里念念有词,像在祷告。
第二天一早,我看见姥姥拿着块黑布,把棺材盖缝挡住了,严严实实的,啥也看不见。她还往棺材旁边放了把剪刀,开着刃,对着门口。
这样就没事了。她对我笑了笑,可眼神有点慌。
黑布挡住了缝,我稍微安心了点,至少不用再担心看见纸人。可新的麻烦又来了——夜里总能听见指甲刮木头的声音。
沙沙......沙沙......
声音很轻,像老鼠在啃东西,从棺材那边传来,顺着门缝钻进屋里。太姥姥的喘气声还在响,两种声音混在一起,听得我头皮发麻。
我推了推妈:你听。
妈侧耳听了听,摇摇头:没有啊,是风吹树叶吧。
可我听得真真的,就是指甲刮木头的声,一下一下,很有节奏。我想起僵尸片里的镜头,僵尸就是这样,用指甲刮棺材板,想出来。
那之后,这声音每晚都来,准时得像闹钟,都是在我快睡着的时候响起。我越来越怕,黑眼圈重得像熊猫,吃饭也没胃口。
姥姥看我蔫蔫的,摸了摸我的额头:是不是吓着了?姥姥给你叫叫魂。
她找了件我的小褂子,晚上抱着,站在门口,对着棺材念叨:丫儿胆小,别吓她,该干啥干啥去......念叨完,把褂子盖在我身上,说这样就好了。
可没用,刮木头的声音还在响,甚至更大了点,沙沙沙的,像有人急着出来。
有天夜里,我实在受不了了,趁妈和姥姥睡熟,悄悄爬起来,走到门口,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在响。
黄灯泡还在晃,棺材被黑布盖着,看不真切。我屏住呼吸,贴着门缝听——沙沙......沙沙......声音就在棺材盖上面,好像有人蹲在上面,用指甲刮。
我壮着胆子,把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黑布被风吹得掀起一角,露出棺材盖的边缘。月光从云里钻出来,照在上面,我看见有个东西在动——不是手,是头发,黑漆漆的,从棺材盖和黑布之间垂下来,像条蛇。
头发下面,有只手,指甲又长又黑,正一下一下刮着棺材盖的木头,沙沙......
我吓得差点喊出声,赶紧捂住嘴,缩回屋里,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心脏地撞着胸口,像要跳出来。
那不是纸人,是人!或者说,是像人的东西!
第二天,我把看见的告诉姥姥,她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过了会儿,她突然冲进厨房,拿了把菜刀,走到棺材旁边,地砍了两下空气,嘴里骂着:不要脸的东西!滚!别在这儿装神弄鬼!
妈想拦她,被她甩开了:这是冲丫儿来的!再不管,要出事!
姥姥砍了会儿,又烧了点黄纸,纸灰飘到棺材上,像撒了层雪。她站在那里,喘着粗气,眼圈红红的,不像平时那个温和的老太太。
那天晚上,刮木头的声音真的没了。可我还是怕,总觉得那东西没走,就躲在棺材后面,或者趴在房梁上,等着机会。
太姥姥的身体越来越差,喘气声一天比一天弱,有时候半天都不带动一下的。姥姥守着她,给她擦身、喂水,眼睛熬得通红。
有天下午,太姥姥突然精神好了点,让姥姥把她扶起来,靠在床头。她看了我一眼,浑浊的眼睛亮了点,对姥姥说:把......把棺材盖打开......
姥姥吓了一跳:妈,您说啥呢?不兴开那个!
打开......太姥姥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决,有东西......该拿出来了......
姥姥犹豫了半天,还是听话了。她叫了两个邻居大爷来,一起把棺材盖抬开了条缝——我站在门口,看见里面铺着红色的寿被,叠得整整齐齐,除此之外,啥也没有,没有纸人,没有头发,更没有我想象中的僵尸。
太姥姥盯着棺材缝,看了很久,突然叹了口气,眼泪从眼角流下来:还是......没留住......
姥姥赶紧把棺材盖盖好,给太姥姥擦眼泪:妈,您说啥呢?别多想。
太姥姥没理她,拉着我的手,她的手像干树枝,冰凉粗糙:丫儿......不怕......那是......你太姥爷......
我愣住了。太姥爷?姥姥说他死了快二十年了,我从来没见过。
他......他不放心我......太姥姥喘着气,话断断续续的,我病了......他就来......守着......
姥姥的眼圈红了,别过头去抹眼泪。
那纸人......是我给他剪的......太姥姥继续说,他生前......爱喝我剪的纸人......说......说像我们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