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线的探测眼依次闭合又睁开。
灰色石板上的符号换了一组。
暗银色雾气收拢成一点，然后散开了。
金属丝互相解开，朝各自的方向退去。
其他几道没有开口的身影也陆续淡去。
金属蜂巢结构的内部重新安静下来。
圆桌下方的光流恢复了平稳的移动，
晶体里那些逻辑流继续高速运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桌面上方残留的几缕意念波动还在微微颤动，
证明刚才那场谈话真实存在过。
铁幕独自悬浮在原位，光缝里的亮光还亮着。
它把一套加密过的通讯协议编好，顺着机械族的意识网络推出去。
协议越过层层封锁，穿过大片空域，最后轻轻叩在了湮的精神边界上。
湮很快接了。
暗银色的光雾在机械族控制区外围凝聚出来，像是早就等在那儿了。
铁幕的声音传过去，很平，没有多余的字。
“我们同意合作，具体怎么走，你们派人过来谈。”
湮的暗银色光雾微微旋转了一下。
“好，我们这边会派人过去，时间和地点你来定。”
铁幕说了一个坐标，湮听完，光雾收拢成一点，然后散开了。
铁幕还悬浮在原地，光缝里的亮光慢慢暗下去，最后彻底熄灭了。
它没有立刻走，只是悬在那里，像一尊被暂时关机的机器。
金属蜂巢里安静极了，只有桌底下那些光流还在缓缓移动。
……
一年后。
星辉议会与虫族交界处的某片星区，是第三批接收的星域。
纳米虫群已经在这里铺开了两年，资源开采还在初期阶段，
大部分行星只啃了一半，小行星带也没清完。
就在这时，虫族没有征兆的在这个星区西侧防线外侧突然发起进攻，
虚空裂缝的密度已经超出了上百万道！
每道裂缝都在持续喷吐虫群，
飞龙虫的膜翼振动声在精神网络里叠成一片持续的嗡鸣。
炮台虫的酸液团像暴雨一样泼向前方的银色防线，
狱甲兽的甲壳在虚空中连成一道望不到边的暗红色城墙。
裂缝深处还有更庞大的轮廓在缓缓挤出来，
刀锋女王的身影在虫群间隙里一闪而过，
接着是裂空皇母，然后是噬空者。
纳米虫群的第一道防线在接触后不到半天就被啃穿。
第二道防线撑了一天半，第三道防线撑了三天。
虫群的推进速度并不快，但很稳，每一层防线被啃穿之后，
后面的裂缝还在持续喷吐新的兵力，
那些被消耗掉的虫群在后方源源不断地补上来，像一条永远流不完的河。
星海坐在核心空间里，看着西侧战场的数据流。
虫族的投入规模已经超过了文件里记录的任何一次战役。
五级虚空虫巢的开启数量，仅在西侧就达到了上百万座，
每一座都在持续开门，因果规则推演结果显示，
如果维持当前强度，虫群会在半年内推进到议会第三批管辖区腹地。
东侧的战况也不轻松。
机械族的军团也在同一时间突然从上千个方向同时涌入，
暗灰色的金属触须在星域里铺开，每一根触须末端都在分解周围的一切。
行星被拆成零件，小行星带被整个拖走，恒星的能源被管道抽取。
它们的推进速度比虫族快得多，因为机械族不打阵地战，它们只拆东西。
纳米虫群迎上去和机械族绞在一起，
两种同源的纳米技术在虚空中互相吞噬，
银色的流体和暗灰色的金属触须彼此裹缠、分解、转化，打得不可开交。
苏振国站在星图前，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那两片同时亮起来的区域。
西侧是暗红色的虫族标记，东侧是暗灰色的机械族标记。
两个方向同时往里压，像两只手从两侧往中间合拢。
苏明山从通讯台那边走过来：
“爸，西侧防线已经退到第三层了，
虫族的投入规模比我们预想的要大得多。”
苏振国没有回头：“东侧呢？”
“机械族的推进速度也在加快，它们在拆解资源的同时，
把拆下来的材料直接转化成新的兵力，补充速度比我们预估的要快。”
苏振国沉默了一会儿：“星海。”
星海的光影浮在主控台旁边：“在。”
“收缩防线，继续往回收，把兵力集中到几个关键节点上，
不要和它们在开阔地带硬拼。”
“收到。”
苏振国转过身，走回指挥席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些丢掉的星区，让虫族和机械族先拿着，等小沈那边弄完了再说。”
苏明山推了推眼镜：
“虫族和机械族的兵力规模已经到穰级了，
按这个速度推下去，最多一年，它们就能推进到第三批管区的腹地。”
苏振国把茶杯放下：“那就让它们推。
纳米虫群还在后方增殖，每一颗被它们抢走的星球，
每一片被它们拆掉的星域，都在消耗它们的兵力。
它们推得越快，后方补给线拉得越长，损耗就越大。”
苏明山没有再问，转身走回通讯台。
苏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的数据板已经换了好几份。
她翻到最新一页，上面是星海汇总的双方兵力损耗对比。
议会的纳米虫群损耗速度确实在加快，但后方增殖速度依然跟得上。
她把数据板放下，抬起头看着星图上那两片正在扩大的区域：
“木头的七级科技……还要多久？”
苏振国摇了摇头：“星海说快完成了。但‘快’这个字，不好说。”
苏瑶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前线的情况还在恶化。
虫族在西侧持续推进，刀锋女王的数量已经超过了观测记录。
裂空皇母在前线撕开纳米虫群的维度陷阱，
噬空者跟在后面喷吐光雾，把那些还没被啃穿的防线提前瓦解。
虫群的推进速度在加快，每一层防线撑的时间越来越短。
机械族在东侧的拆解速度也没有减慢。
暗灰色的金属触须所过之处，恒星系在三天之内就会被拆成一片废墟。
它们的后方补给线和虫族一样长，但它们的补给速度更快，
因为机械族不需要孵化周期，只要有材料，就能原地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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