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原的“认可”并未带来长久的安宁,更像是一种短暂的、基于共同信念的休战。
那无尽的残剑森林中,依旧弥漫着令人心悸的苍凉与肃杀。彦卿和慕容晴不敢有丝毫懈怠,沿着飞霄将军地图指示的方向,在嶙峋的剑骸与破碎的旌旗间艰难穿行。
越往深处,空气中的剑意愈发精纯、愈发古老,也愈发……沉重。
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无数先辈未竟的梦想与不甘的执念之上。青灰色的天空永恒不变,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偶尔有不知从何而来的、饱含战意的冰冷旋风卷过,吹动残剑发出呜咽般的鸣响,更添几分悲壮。
慕容晴紧跟着彦卿,长途的跋涉下她的体能早已透支,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支撑。她看着前方彦卿那虽然依旧踉跄、脊背却挺得笔直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这个年轻的云骑骁卫,在短短时间内所经历的磨难与蜕变,远超她过去所有的认知。
彦卿此刻的心境同样复杂。剑冢门户的剑意洗礼,与万剑原残存意志的共鸣,让他对“云骑”二字的理解前所未有的深刻。
这不仅仅是一个身份,更是一种传承,一种融入血脉骨髓的责任。
彦卿右臂的符文在剑冢环境中异常安静,那“寂灭”的意韵似乎被此地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终结”与“守护”剑意所包容、所调和,不再躁动,反而成了他感知这片土地、理解万千剑道的一个独特视角。
他能“听”到那些残剑的低语,有壮志未酬的悲愤,有马革裹尸的坦然,有对后来者的期许,也有对入侵者的刻骨仇恨。
这些纷杂的意念如同背景噪音,不断冲刷着他的意识,若非剑心在洗礼后更加通透坚定,恐怕早已心神失守。
“前面……好像有东西不一样了。”慕容晴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
彦卿凝神望去。只见视线的尽头,万剑原似乎到了边界,地面的暗红色逐渐被一种青黑色的、如同巨大龙鳞般的岩石所取代。
而更远处,一座巍峨、陡峭、仿佛一柄巨剑直插青灰色天穹的孤峰,赫然矗立!
峰体之上,隐约可见无数人工开凿的痕迹和古老的符文,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试炼天下万剑的磅礴剑压!
“试剑峰……”彦卿喃喃道。地图上标注的终点,通往外界传送阵的所在地!
希望就在眼前!两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出万剑原,踏上那片青黑色龙鳞岩地的瞬间——
“锵!”
一声清脆悠扬、却仿佛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剑鸣,毫无征兆地响起!
这声剑鸣不同于万剑原那些残剑的悲鸣或低语,它带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纯粹的、冰冷的“理”与“法”!
一道凝练如实质、无形无质、却又仿佛能斩断因果、分离阴阳的恢弘剑意,如同自九天垂落的裁决之刃,悄无声息地横亘在了万剑原与试剑峰之间,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道剑意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绝对的“界限”感——越界者,斩!
彦卿和慕容晴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道剑意的层级,远超之前遭遇的任何敌人,甚至比云璃全盛时期的剑意更加深邃、更加……非人!
紧接着,在那道恢弘剑意的源头,试剑峰的山脚下,一片空间微微扭曲,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凝聚、浮现。
那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最精纯的剑意与天地灵气构筑而成的一道投影。
他身着极其古老的、样式简朴的云骑军早期服饰,面容模糊,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平静,却仿佛映照着宇宙生灭、星辰轮转,蕴含着无尽的沧桑与智慧。
他手中并无兵刃,但给人的感觉却是,他自身,便是一柄出鞘的、足以审判天地的利剑!
“止步。”
一个平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直接在彦卿和慕容晴的意识中响起。
这声音不带丝毫杀意,却带着一种言出法随、不容置疑的威严。
慕容晴脸色煞白,在这道投影面前,她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兴起。
彦卿的心脏也是猛地一缩,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握紧了雪鸿剑。
他能感觉到,这道投影……或者说,这道守护在此的古老剑意化身,其存在本身,就是剑冢规则的一部分,是通往试剑峰的最后,也是最艰难的考验。
“前辈。”彦卿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将慕容晴护在身后,持剑行礼,不卑不亢,“晚辈彦卿,当代云骑骁卫,奉命借道剑冢,前往试剑峰,只为收复罗浮,诛除内奸,延续仙舟传承,望前辈通融。”
那剑意化身的目光落在彦卿身上,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他看到了彦卿身上那与云骑剑意交融、却又带着一丝独特“终结”气息的右臂符文,也看到了他眼中那历经磨难却不曾熄灭、反而愈发纯粹的守护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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