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璃说完那些话,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靠在走廊的舷窗边,看着窗外的星空,眼神有些空。那些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像潮水一样退下去,留下满地的湿润和凉意。
素裳站在她身边,也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没有打断云璃,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属于云璃的往事,听那些她有错过的瞬间,听那些属于云璃和彦卿的、细碎的、温暖的、让人羡慕的日常。
窗外,罗浮的轮廓在星光下静静地悬浮着,像一只沉睡的巨兽。
那些灯火通明的街区,那些川流不息的星槎,那些还在忙碌的人们——他们不知道,就在刚才,有人在这里,把一段七百年前的时光,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过了很久,素裳才开口。
“后来呢?”她问。
云璃转过头,看着她。
素裳笑了笑,说:“我是说造翼者那件事。当时我也在,不过是在北边的战场,离星槎海中枢挺远的。等我们那边打完赶过去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就看见满地的黑血,还有你们俩坐在废墟上,一人手里拿着一包干面条。”
云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看见了?”
“看见了。”素裳说,“我还想问你来着,但后来事情太多,给忘了。今天正好,你讲讲。”
云璃摇摇头,语气轻飘飘的:“有什么好讲的。有将军在,有那么多云骑军在,那点小袭击,当然很快就解决了。”
“小袭击?”素裳挑眉,“你确定叫小袭击?”
云璃沉默了一瞬。
“对于罗浮来说,”她说,“确实是小事。”
素裳没再说话。
她知道云璃的意思。
对于仙舟联盟来说,对于这些活了成百上千年的人来说,死亡是常态,牺牲是常态,失去也是常态。
“死亡如风,常伴左右。”这是每一个仙舟人都有做好的觉悟。
“后来呢?”素裳又问,“星天演武结束了,你们俩怎么样了?”
云璃的嘴角微微扬起来。
“结束了就结束了呗。”她说,“我本来打算回朱明的,结果爷爷说,要请彦卿去朱明做客。”
素裳的眼睛亮起来:“怀炎将军邀请他?”
云璃点头。
“说是感谢他在决赛上‘承让’,其实是想看看他。”云璃说,“爷爷那个人,平时看起来笑眯眯的,其实挑剔得很。能让他开口邀请的年轻人,整个仙舟联盟不超过五个。”
素裳笑了:“彦卿就是那第五个?”
云璃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素裳盯着她看了三秒,突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我说呢!”她一拍手,“当时你来找我,说想邀请我一起去朱明玩,我还纳闷呢——你平时不是最烦我话多吗?怎么突然想起我了?原来是……”
她拖长声音,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原来是害羞啊。”
云璃的脸腾地红了。
“谁害羞了!”她瞪着眼睛,“我、我就是觉得一个人回去无聊,找个伴儿!”
素裳笑得更开心了:“对对对,找个伴儿。找我这个话痨当伴儿,好帮你挡着彦卿是吧?”
云璃被她说中心事,恼羞成怒,抬手。
素裳笑着躲开,边躲边说:“哎哟哟,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最后并肩靠在舷窗边,喘着气笑。
笑完了,素裳问:“有那么明显吗?”
云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有吗?”
素裳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有。”她说,“你当时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云璃愣了一下。
“怎么不一样?”
素裳想了想,说:“就是……亮。你看着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特别亮。”
云璃没说话。
她想起那些日子,想起每一次和彦卿对视的时候,想起每一次他说话时她看着他的样子。
她的眼睛,真的很亮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后来那三个月,她的眼睛再也没亮过。
“那时候真好。”素裳轻声说,“和平时代,没有战争,没有袭击,每天就是练剑、吃饭、聊天、吵架。多好啊。”
云璃点点头:“是啊。”她说,“那时候觉得日子过得太慢,一天一天地数着过。总想找点新乐子。现在想想,太快了。百年时光,一眨眼就没了。”
两个人沉默着,看着窗外的星空。
罗浮的轮廓在星光下静静地悬浮着,像一只沉睡的巨兽。那些灯火通明的街区,那些川流不息的星槎,那些还在忙碌的人们——和很多年前一样,又不一样。
许多年前,这里没有歼星舰的阴影。
许多年前,这里没有失踪的剑首。
许多年前,这里有那个欠揍的少年,每天提着桂花糕和琼实鸟串来找她。
云璃抬起头,看着那片星海。
星海深处,有无数颗星星在闪烁。每一颗星星后面,都藏着无数的故事和无数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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