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依旧在耳边呜呜咽咽地刮,卷着暗红色沙砾,打在脸上像细密的针尖。空气里那股子铁锈、硫磺、还有血肉腐烂混合的腥气,浓得化不开,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子沉甸甸的、仿佛能淤塞血管的寒意。但叶辰走在这片暗红色的、死寂的荒原上,脚步却比来时稳了许多。
脚下是松软又坚硬的矛盾触感,沙砾下埋着不知多少碎裂的兵刃和枯骨,踩上去“咔嚓”作响。他左手握着那柄已然大变的断剑,剑身暗沉,光华内敛,只有凑近了细看,才能发现剑脊上那些细密玄奥的天然纹路,在黯淡天光下隐隐流淌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暗金色泽,仿佛封存着一整片浓缩的、冰冷的星空。剑柄入手冰凉,却与掌心紧密贴合,血脉相连的感觉如此清晰,仿佛这不再是外物,而是他手臂的延伸。剑中,那股微弱却清晰的灵性——“弑”,如同熟睡的幼兽,传来平稳而亲近的波动,带着一丝疲惫后的安恬。
右手,则紧紧攥着几块最大的、已经彻底失去光泽、触感粗糙如同普通岩石的“镇岳晶”碎片。棱角硌着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也带来一种沉甸甸的、名为“责任”与“因果”的实感。
身体里,新生的力量如同解冻的春江,在拓宽加固后的经脉中汩汩奔流。化神后期的修为彻底稳固,甚至因为吸收了大量“弑道剑”碎片的本源和兵煞之气,根基雄浑得远超寻常同阶。丹田中,那方混沌雷海波涛汹涌,雷光炽烈,面积是之前数倍。仙逆珠悬于雷海中央,缓缓旋转,垂落的混沌清气如同涓涓细流,滋养着每一寸血肉和神魂。眉心处的混沌剑心,光芒凝实璀璨,裂痕尽复,甚至隐约有向某种更玄妙形态转化的趋势,传递出阵阵清凉而锐利的意蕴,与手中断剑、与那碎片中沉睡的剑意本源隐隐共鸣。
背后的伤疤只剩淡粉色的新肉,偶尔牵动时还有一丝隐痛,内腑的暗伤也需时日温养,但比起之前那油尽灯枯、随时可能散架的状态,已是天壤之别。
他走得不快,一步步,踏在暗红的大地上,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灰蒙蒙的、永远低垂的天空下,巨大的骸骨阴影在远处沉默矗立,如同亘古的墓碑。兵煞之气形成的薄雾在周围缓缓流淌,但已无法再如之前那般轻易侵蚀他的身体。镇狱之力在体内自行运转,带着沉重的镇压道韵,将靠近的煞气无声无息地碾碎、炼化,化为一丝微不可察的精纯能量,补充着消耗。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此刻再品这句话,心中不再是苦涩的激励,而是一种脚踏实地的笃定。自强,不是空话,是这一身伤痕换来的力量,是手中这柄饮过强敌血、融了帝兵魂的剑,是神魂中那份跨越了纪元的沉重传承。
“主人……前方……左转……避开那处……煞气涡旋……有残留的……破碎战意……很麻烦……”
脑海中,“弑”的意念清晰传来,带着一丝提醒。它虽然灵智初开,记忆零碎,但对这葬兵之渊的环境和煞气分布,却有着本能的敏锐感知。
叶辰依言微微调整方向,绕开左前方一片看似平静、实则煞气隐隐形成微小漩涡的区域。果然,刚绕开数十丈,那漩涡中心便猛地爆开一团灰黑色的怨念冲击,无声无息,却让那片区域的空气都微微扭曲。若是误入,少不得又要费一番手脚。
“多谢。”叶辰以意念回应。
“应该的……主人。”“弑”的意念传来一丝愉悦的波动,它对叶辰的认同和这“剑灵”的新身份,似乎适应得很快,甚至带着一种新生的好奇与探索欲。“主人……您的剑心……与‘不朽’,与‘弑道’,都很像……但又不同……更……复杂?”
叶辰心中微动,一边前行,一边分出一缕心神与“弑”交流:“你记忆中的‘不朽’和‘弑道’,是怎样的剑意?”
“破碎……记不清……”“弑”的意念带着思索的滞涩感,“‘不朽’……仿佛……永恒不灭……时光难伤……意境至高……‘弑道’……则是极致的杀伐与毁灭……斩断一切规则、大道……为战而生……主人的剑心……有不朽的坚韧……有弑道的锋锐……还有……一种我未曾感受过的……沉重?仿佛……背负着什么……”
背负?叶辰默然。是不屈的意志,是对守护之责的承当,是对逝去者的承诺,也是对自己道路的坚持。这或许就是他与纯粹的“不朽”或“弑道”不同之处。
交谈间,他已走出了那片密集的巨型骸骨区,回到了相对“开阔”的荒原。远处,那截巨大的、断裂的青铜戟杆已然在望。戟杆后面,就是苏清瑶和林玥藏身的地方。
心脏,不受控制地快跳了几下。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自己离开有多久了?这里没有日月,时间模糊,感觉上似乎过了很久,但也许只是几个时辰?
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牵扯到内腑未愈的暗伤,带来一阵隐痛,但他顾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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