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什么具体的轰鸣或爆裂,而是亿万种声音被强行揉碎、搅拌、然后在一个巨大无比的、无形的铁皮桶里疯狂振荡的,混沌巨响。像是有无数个世界在耳边同时崩塌,亿万生灵在瞬间发出的、被拉长扭曲的临终哀嚎,混合着星辰粉碎的闷响、大陆撕裂的尖啸、还有某种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时空本身被蛮力撕扯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这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耳朵,钻进脑袋,震得颅腔嗡嗡作响,脑浆子都在跟着那恐怖的频率一起震颤。
叶辰猛地抬头,看向暗红色天边涌来的“潮水”。
那不是水。是颜色。是浓得化不开、翻滚沸腾、如同煮沸了的沥青混合了淤血的、沉甸甸的暗红色。它从天与地相接的尽头,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令人窒息的速度,铺天盖地地涌来,吞噬着沿途一切灰暗的天光。暗红所过之处,天空被染透,大地被淹没,那些原本在远处沉默矗立的巨大骸骨阴影,被这暗红的“潮水”一触,竟如同被泼了浓酸的蜡像,发出“嗤嗤”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迅速扭曲、软化、崩解,然后被裹挟进那翻滚的暗红之中,消失不见,连一点残渣都不剩下。
紧接着,是气息。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万物终结、法则崩坏、秩序湮灭的腐朽、混乱、毁灭性气息,如同实质的、带着粘稠恶意的风,先于那暗红色的“潮水”扑面而来!这气息钻进鼻腔,带着浓烈的、类似烧焦的硫磺、腐坏的金属、以及某种更深层的、仿佛灵魂都要被冻僵的“虚无”味道。叶辰只吸了一口,就感觉喉咙火辣辣地疼,肺叶像是被塞进了一把冰渣子,连带着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要跟着凝固、腐朽!体内刚刚突破、奔流不息的镇狱之力,被这气息一冲,竟然都滞涩了几分,运行间发出艰涩的摩擦声。
脚下的大地颤抖得更厉害了,像是一头垂死的巨兽在抽搐。暗红色的沙砾不安地跳跃、滚动,地面上那些散落的、较小的兵器残骸和枯骨,竟被这震颤和恐怖的气息引动,开始自行滚动、碰撞,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有些甚至漂浮起来,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朝那暗红涌来的方向微微倾斜。
“大灾潮……纪元黄昏的……侵蚀之力……真的来了……”剑魂“弑”带着惊悸的意念在叶辰脑海炸响,比刚才更加急促,甚至带上了一丝绝望,“快!用道图!找最近的……空间薄弱点!或者激发全部力量硬抗!不能……被正面卷进去!那是混沌法则的乱流和纪元终结气息的混合物,能湮灭万物,同化一切!”
叶辰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太阳穴突突直跳,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每一根神经都拉到了极限。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如此刻般庞大,仿佛一张覆盖了整个天地的、暗红色的巨口,正朝着他们三人,缓缓合拢。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此刻,这信念不再是激励,而是一道冰冷的、必须执行的命令!自强!立刻!马上!否则就是死,就是被这恐怖的“潮水”彻底抹去,连一点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清瑶!背上林师姐!紧贴我身后!”叶辰嘶声大吼,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混沌巨响中显得如此微弱,但他必须喊出来,用声音,用眼神,用一切方式传递出决绝的信号。他自己则猛地转身,背对那迅速逼近的暗红“潮水”,面向苏清瑶和躺在地上的林玥。
苏清瑶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脸白得像纸,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但在叶辰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凌厉目光注视下,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尖叫一声,不知哪来的力气,连滚爬爬地扑到林玥身边,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胡乱地将林玥往背上拖。她的动作完全没了章法,几次差点把林玥摔在地上,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痉挛,指甲抠进了林玥臂膀的布料里。
叶辰没时间帮忙,他甚至没时间呼吸。他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一把抓出那页金纸——接引道图碎片!同时,右手死死握紧了暗沉断剑的剑柄,将体内所有的镇狱之力、混沌星力、不屈剑意,毫无保留地、疯狂地灌注进去!
“嗡——!!!”
金纸在他掌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些原本黯淡的星辰轨迹,此刻竟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一根接一根地迅速亮起,散发出柔和的、却异常坚韧的银白色光芒!一股清晰而强烈的空间牵引感,从金纸上传来,不再模糊,笔直地指向——他们的斜后方,与暗红“潮水”涌来方向呈一个锐角,大约百丈之外的一片区域!那里的空间,在金纸的感应中,如同平静水面下的一个微弱漩涡,极不稳定,但似乎……是此刻唯一的、相对薄弱的节点!
几乎是同时,他右手中的暗沉断剑,也发出了回应!剑身不再内敛,暗金色的光华从剑脊那些玄奥纹路中迸射而出,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凶兽被死亡危机彻底惊醒!剑中,“弑”的灵性不再恐惧,反而被激发出一股源自“弑道剑”本源的、桀骜不驯的凶戾与战意!一股沉重、凌厉、带着斩断与镇压双重意境的剑意场,以断剑为中心轰然扩散,将叶辰、以及他身后刚刚勉强背起林玥、踉跄扑来的苏清瑶,一同笼罩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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