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哪天,湮尘窝在旁边一张旧毯子里,看一本不知道哪里搜刮而来的皱巴巴的游记。
其实也没看进去几行字,倦意随着那单调的摩擦声漫上来,她眼皮渐渐发沉,头一点一点。
手里的书滑下去,掉在毯子上,发出闷闷的一声。
龙皓晨停了动作,转头看她:
“你连字都认不全几个,怎么突然兴致大发想要看书了?”
湮尘在书落下的瞬间惊醒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看过去,正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里带着点很淡的笑意,像是午后阳光晒暖的溪水。
然后,他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算了,我读给你听吧。”
湮尘的眼皮很重,于是真的闭上眼,放任自己沉进那片被沙沙声包裹的安宁里。知道他在旁边,就什么都无需担心。
……
湮尘缓缓睁开双眼。
视觉先于意识苏醒,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粗糙的、凹凸不平的深灰色石质屋顶。
没有光,只有远处石壁缝隙里透出的、不知源的幽暗,勉强勾勒出这狭窄空间的轮廓。
死寂。
绝对的、压迫耳膜的死寂。她甚至能听到血液在太阳穴附近流动的细微声响,以及胸腔里,那颗心脏缓慢、沉重、空洞的搏动。
“哥哥——”
驱魔关的血色、刺目的光、枫秀漠然的脸、那只穿透胸膛的手、龙皓晨缓缓倒下的身影,所有画面混合着锥心刺骨的剧痛,瞬间冲垮了初醒的混沌!
“呃——!”
湮尘猛地从冰冷的地面上弹坐起来,动作快得牵扯到不知哪里的伤口,带来一阵闷痛。但比疼痛更先攫住她的是手腕和脚踝处传来的、冰冷坚硬的桎梏感,以及随之响起的、沉重铁链摩擦石地的“哗啦”声。
这声音将她猛地扯回现实。
她呼吸一滞,低头看去。
手腕上,扣着一副造型奇特的金属镣铐。
镣铐的内圈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密、坚韧、充满弹性的黑色金属软刺,如同某种深海生物的触须,紧紧贴合着她的皮肤,深深嵌入。此刻因为她猛然用力的挣扎,那些软刺已经划破了皮肉,鲜血正顺着暗沉的金属和苍白的手臂蜿蜒流下,带来湿黏的刺痛。
这不是普通的镣铐。
它仿佛有生命般,牢牢吸附、甚至微微蠕动着,贪婪地吸收着她试图凝聚起的任何一丝力量波动。更令人绝望的是它的结构,并非常见的链式或锁式连接,而是从后方石壁延伸出的、与她手腕同宽的金属箍环,完美地贴合着她的腕骨,没有锁眼,没有缝隙,浑然一体。
想要挣脱,除非舍弃这只手掌。
她试图催动体内的力量,无论是蓝银皇的生命气息,还是逆天魔龙的黑暗灵力,抑或是别的什么。然而,经脉中一片死寂,空空荡荡,仿佛被最彻底的寒冰封冻。所有灵力的源头都被一种更高级、更霸道的黑暗力量死死压制、锁住,动弹不得。
原来如此。
被囚禁了啊。
认知清晰而冰冷地浮现在脑海,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湮尘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不是哭喊,更像受伤困兽的咆哮。她不顾手腕传来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向后猛拽!铁链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深深固定在石壁里的另一端纹丝不动,反倒是那些嵌入皮肉的黑色软刺,因为她疯狂的动作而更深地陷了进去,几乎要触到骨头,鲜血流得更多,很快在冰冷的地面汇聚成小小的一滩。
徒劳。
除了加剧手腕的伤势和耗空刚刚恢复的一点体力,没有任何作用。
她脱力地停下,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声在死寂的石室里格外清晰。
手铐上的尖刺不断地吸取着湮尘的血液,不知为何,这个动作让那双冰冷的手铐竟然体现出一种奇怪的嘲讽感。
湮尘放弃了挣扎,靠在了墙边。
枫秀不敢杀她,那边是有把握要把她变成自己人了?
突然,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丝滑、甜腻,像淬了蜜的蛛丝,轻轻搔刮着耳膜:
“小孩,清醒了没有呀?”
声音里带着天然的媚意,尾音微微上挑,勾人心弦。
灵力被彻底封锁,连带着五感与灵识的敏锐度也大幅度消退,所以湮尘直到此刻,才悚然惊觉,在这片她以为只有自己、死寂冰冷的狭窄石室里,竟然还存在着另一个人!
她竟完全未曾感知到对方的气息!
循着声音,她猛地抬眼看去。
石室角落那片最浓的阴影,此刻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开来。
一个身影,慵懒地斜倚在凭空浮现的软榻上,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那是一个美得极具侵略性的女子,眉眼狭长上挑,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仿佛含着钩子。红唇饱满,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她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甜腻起来。
“怎么样?”女子优哉游哉地开口,吐气如兰,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刚才让你看到的场景,是不是很温馨,很让人留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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