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一直等到后半夜才动。
他躺在床上没睡。眼睛盯着屋顶的黑影子。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前院彻底安静下来了。秦淮茹的屋子没有灯。阎埠贵那边也黑了。刘师傅住在东厢房,门关得严实。
远处街上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下。三更天。
傻柱翻身坐起来。
他穿好鞋,把围裙系上。从枕头底下摸出白天磨好的菜刀用旧布裹着别在腰后。又从床底下拽出一个帆布口袋和半只旧铁桶。
这些东西他下午就准备好了。
推开门的时候他没敢用力。门轴老了,推快了会响。他一点一点地把门挪开一条缝。刚够侧身挤出去。
外面没月亮。天阴沉沉的。
傻柱贴着墙根走。脚底下踩的是土路。他穿的是软底布鞋,走起来几乎没声音。
先去厨房。
厨房门没上锁。他用两根手指捏着门闩轻轻推开。黑咕隆咚的厨房里什么都看不见。他没点灯。摸着灶台边的木箱走了过去。
鸡在木箱里。安安静静的。嘴和脚还绑着。
傻柱把鸡抱出来揣在怀里。鸡的身子热乎乎的,心跳贴着他的胸口一蹦一蹦地跳。
他右手拎着铁桶和布袋子,左手搂着鸡,弯着腰出了厨房。
穿过前院。
走到月亮门的时候他停了两秒。竖起耳朵听了听后院的方向。
没有声音。
他迈过门槛往后院走。
后院比前院暗得多。两边的院墙把微弱的天光全挡住了。他靠着记忆摸索路线。左手边是那排杂物间。右手边是通往狗棚的甬道。
傻柱没往狗棚那边走。他绕开甬道朝东北角去了。
东北角那棵歪脖子老榆树。树底下码着一堆劈柴。劈柴堆后面是两面院墙交汇的死角。
这个位置他白天勘察过。从前院的任何角度都看不到这里。从狗棚的方向也被杂物间挡住了。除非有人专门绕到后院的最里面来,否则不可能发现。
傻柱把铁桶搁在地上。帆布袋子放在旁边。
他从怀里把鸡掏出来。鸡感受到了什么,身子开始挣动。翅膀虽然绑着,胸脯还在使劲起伏。
傻柱蹲下来。左手攥住鸡脖子。右手从腰后抽出裹着布的菜刀。
他把布解开。刀刃在黑暗里泛着一点冷光。
对不住了。
他低声说了这一句。左手使劲把鸡脖子往下按。鸡头朝下对准铁桶。
右手起刀。
一刀下去。干净利索。
鸡脖子的血地一声射进铁桶里。鸡的身子剧烈抽搐了几下。翅膀拍了两拍。傻柱死死按住鸡身子不让它扑棱出声。
十几秒之后鸡不动了。
血还在往桶里滴。一滴一滴的。他把鸡倒提着控了一会儿让血流干净。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声音几乎没有。
傻柱把放完血的鸡搁在地上。他抬头听了听四周。
后院还是一片死寂。连虫子叫的声音都没有。秋末了,虫子早就不叫了。
他开始拔毛。
这是最费工夫的环节。活鸡现杀不能用热水烫毛。热水一烫蒸汽往上冒,味道传出去老远。他只能干拔。
傻柱右手一把一把地揪鸡毛。大羽毛先拔。翅膀上的硬毛最难拔,得一根一根往外拽。拔下来的毛全塞进帆布袋子里。
手指头在黑暗里摸索着。他动作极快。在丰泽园当学徒的时候一天杀七八只鸡。闭着眼都知道哪块毛顺着拔、哪块毛逆着拔。
大毛拔完了。剩下鸡皮上的细绒毛。这个没办法干拔。得回厨房用火燎。
傻柱把拔光大毛的鸡装进布袋子里。鸡毛装在另一个小布兜里扎紧口。
他看了看铁桶。桶底接了大半桶鸡血。黑乎乎的。血腥味在夜风里散开来。
不能把血倒在院子里。得处理掉。
傻柱端起铁桶沿着墙根走到后院最南边的旱厕旁边。他把鸡血倒进茅坑里。血混着茅坑里的脏水无声无息地沉下去了。
他又从旱厕旁边的水缸里舀了两瓢冷水冲了一下桶。冲完的脏水也倒进了茅坑。
铁桶涮了三遍。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还有一股淡淡的腥味。他用旱厕旁边堆着的草木灰在桶里搓了一遍。腥味小多了。
傻柱把桶和帆布袋子提着往回走。经过狗棚甬道口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里面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他没听到易中海的声音。那老东西这个点应该睡着了。
也可能没睡。也可能正趴在墙洞上往外看。
管他呢。
傻柱加快脚步回了厨房。
进门之后他把帆布袋子里的鸡掏出来放在案板上。划了根火柴点燃灶膛里预留的两根细柴。火苗窜了起来。
趁着这点火光他快速地燎鸡身上的细绒毛。火苗舔过鸡皮,地发出轻微的响声。一股焦毛的味道弥散开来。
傻柱干得很快。火光闪了十几秒就灭了。
他摸着黑把灶膛的灰盖严实。
接下来的活就是开膛。
菜刀换了一把小的。他从鸡腹部下刀。手指伸进去把内脏一团一团的掏出来。鸡肝、鸡心留下。鸡肠子和鸡胗也留下。其余的杂碎装进小布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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