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无庸回到西厂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三刻。
夜很深了,衙门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值夜的番子在廊下走动。
看见他回来,都躬身行礼。
曹无庸摆摆手,径直往自己房间走。
他的房间在后院东侧,是个独立的小院。
三间正房,一间卧房,一间书房,一间待客用的厅堂。
不大,但清净。
进了屋,他点上灯,把门从里面闩上。
然后他走到书房,蹲下身,把手伸进书案底下,在某个不起眼的地方按了一下。
咔哒一声轻响。
书案后方的墙壁上,无声地滑开一道暗格。
暗格不大,一尺见方,里面只放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黄铜令牌。
曹无庸把那枚令牌取出来,托在掌心,就着灯光仔细端详。
令牌不大,巴掌见方,通体黄铜铸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正面镌刻着三个字——皇城司。
字迹古朴,笔画刚劲,一看就是老东西。
背面刻着几行小字,是编号和年份——天佑十七年,丙字三十七号。
天佑十七年。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老先帝还在位,皇城司还是大周最神秘的谍报机构。
那时候还没有什么锦衣卫、东西厂,只有奉皇命行事的皇城司。
后来老先帝驾崩,先帝即位,皇城司便被裁撤,人员遣散,档案焚毁。
这么多年过去,知道皇城司的人已经不多了。
曹无庸也是进了西厂之后,才听说的这些往事。
不然,以他的身份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刘志还在位上的时候,从东厂叛徒安赢手中获得这枚令牌,得知了皇城司的线索。
那时候他就让曹无庸去查,查皇城司还有没有残余的人,查那些人都藏在哪儿,查他们手里还有什么东西。
曹无庸秘密调查了很久,一直在悄悄的查。
查了一年,终于让他查到了一些东西。
皇城司虽然被裁撤了,但人还在。
那些人隐姓埋名,散落民间,有的经商,有的务农,有的甚至进了朝廷当了小官。
他们表面上跟普通人一样,但暗中还保持着联系。
而他们最大的联络点,就在京城。
就是那座京城最繁华的酒楼——揽月楼。
曹无庸查到这个消息后,没敢打草惊蛇,想等消息准了再上报。
但谁曾想,刘志竟然自己把自己给作没了。
现在看来,皇城司注定就是给他准备的力量。
东厂有锦衣卫,有内缮监,有太多的资源和力量。
但西厂什么都没有,只能靠自己!
可现在不一样了,曹无庸找到了皇城司!
如此一来,他便有了跟叶展颜斗一斗的底气。
现在长公主又主动笼络了他,最好的时机可不就到了嘛。
他把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贴身收好。
“叶展颜,咱们谁是龙、谁是虫,得比过了才知道!”
这一晚,曹无庸是搂着令牌入梦的。
第二天一早,他换上那身最显眼的衣服。
这是一件湖蓝色的锦袍,绣着暗纹,阳光下闪闪发亮。
腰间系着一条金线织的腰带,腰带上挂着那枚黄铜令牌,故意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要去揽月楼。
揽月楼在城西,是京城最大的酒楼。
楼高三层,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两排大红灯笼,从早亮到晚。
一楼是大厅,摆着几十张桌子,专接待散的客人。
二楼是雅间,有钱人谈生意的地方。
三楼是贵宾厅,只有王公贵族才进得去。
揽月楼最有名的不是菜,是歌舞。
楼里养着十几个歌舞姬,个个年轻貌美,能歌善舞。
据说都是从江南采买来的,调教得好,弹琴唱曲,样样精通。
京城的有钱人,都爱来这儿喝酒。
喝的不是酒,是排场。
曹无庸到揽月楼的时候,正是午饭的点儿。
一楼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跑堂的端着盘子穿梭往来,忙得脚不沾地。
曹无庸一进门,跑堂的就迎上来了。
“客官几位?雅间还是大厅?”
曹无庸扫了一圈大厅,然后指着正中央那张最大的桌子:
“那张桌子,我包了。”
跑堂的愣了一下。
那张桌子是揽月楼的“镇店之宝”!
它正对着戏台,视野最好,平时都是留给贵客的,轻易不给人用。
“客官,那张桌子……”
“怎么,不能包?”
曹无庸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金子,放在柜台上。
金子沉甸甸的,少说有十两。
跑堂的眼睛都直了。
“能包,能包!”他赶紧把金子收起来,“客官您稍等,我马上给您收拾!”
曹无庸在桌子旁坐下。
跑堂的很快把桌子收拾干净,摆上新的碗筷。
曹无庸拿起菜单,看都没看,直接说:
“你们这儿最贵的菜,上十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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