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写完了,把笔放下,拿起那张纸,抖了抖墨迹,亲手挂在屏风上。
殿里的人凑过来看,张怀远第一个走到屏风前面,看着看着,眼睛瞪大了,嘴也张开了,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旁边的翰林院学士们也凑过来看,看着看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低头不语,有人红了眼眶。
附属国的使臣们也凑过来看,有些使臣看不懂汉语,就拉着翻译让他念。
叶展颜这次写的,是白居易的《长恨歌》。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殿里没有人说话。
宇文博站在屏风前面,看着那首诗,看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句子。
他的手不抖了,折扇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叮当一声。
他没有捡,站在那里,眼睛盯着那首诗,嘴唇在动,像是在默念,又像是在品味。
另外三个才子也站在屏风前面,看完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红,然后又变白了。
周朝这边,张怀远第一个凑过来,站在屏风前面,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
念完了又念了一遍,念着念着眼眶就红了。
他转过身看着叶展颜,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叶督主,这不是诗。这是史。这是泪。”
“这是前唐皇帝与杨贵妃的命,也是天下有情人的命。”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退到一边,腰弯得很深。
翰林院的学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凑过来。
一个年轻的庶吉士站在屏风前面,念到“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时声音哽咽了,念不下去了。
旁边的同窗替他念下去,“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念着念着两个人的声音都哑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翰林站在最后面,眯着眼看完了全诗,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擦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把眼镜戴上,朝叶展颜深深鞠了一躬,退到角落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附属国的使臣们也凑过来看。
扶桑的使臣不懂汉语,听到翻译念到“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时声音发颤,念完了转过身,发现使臣已经泪流满面。
安南的使臣站在屏风前面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转过身用生硬的汉语对身边的人说,大周有这样的诗,有这样的诗人,安南世世代代不敢觊觎中原。
东鳀、暹罗、真腊,以及西域的使臣也纷纷凑过来,有的看完低头不语,有的看完摇头叹息,有的看完频频点头。
没有人说不好,没有人敢说不好,没有人能说不好。
飞霜殿里的气氛从压抑变成了沸腾,但不是喧嚣的沸腾,是那种从心底涌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敬佩。
大周的官员们挺直了腰杆。
礼部的侍郎放下酒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把压在心口好几年的石头吐了出来。
兵部的郎中靠在柱子上,嘴角咧开了,想笑又忍住,忍了又忍不住,最后还是笑了,笑得很解气。
户部的一个主事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想把那首诗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看不清,就拉住旁边的人问,那人把诗从头到尾背了一遍,他听完拍了一下大腿,说了一句“值了”。
旁边的人问他什么值了,他说这辈子能活到见这首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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