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博的诗写骊山的兴亡,第二个写骊山的繁华,第三个写骊山的寂寞,第四个写骊山的沧桑。
四个人四首诗,各擅胜场,各有千秋。
大周的官员们看着那四首诗,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礼部的侍郎不拍手了,兵部的郎中也不笑了,翰林院的学士们低着头,谁都不说话。
此时,压力给到了叶展颜!
张怀远站在屏风前面,看着四大才子的佳作看了半天,而后转过身看着叶展颜。
大周的官员们看着叶展颜,附属国的使臣们看着叶展颜,宇文博也在看着叶展颜。
他的嘴角翘起来了,折扇打开摇了摇。
“叶督主,该你了。”
叶展颜放下酒杯,走到屏风前面,把那四首诗看了一遍。
他看得很慢,每一首都看了很久。
看完了,转过身看着宇文博。
“宇文先生的诗,骊山高处入青云,仙乐风飘处处闻。”
“这两句写得甚好,把骊山的繁华写到了极致。”
“但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转得太快了。”
“前面还在写盛世,突然就写到了战乱,中间少了铺垫,读起来有些突兀。”
听到这话,宇文博的笑容僵了一下。
叶展颜转向第二个,说他的诗写景很好,但写得太满了。
骊山的景色写了,温泉宫的繁华写了,盛世的欢歌写了,什么都有,什么都没有深入,像一盘子菜,什么都有,吃不出主味。
第二个才子的脸瞬间红了。
他想反驳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叶展颜见状轻轻一笑,又转向第三个。
“你的诗最短,也最有味道。”
“骊山风雪夜,宫殿锁千门。玉漏声初断,金炉火尚温。”
“这四句写得最好,把骊山的寂寞写到了骨子里。”
“但结尾两句‘惟有温泉水,年年自吐浑’,稍显平淡,撑不起前面的气势。”
听到这话,第三个才子低下了头。
非常明显,这个缺点他自己也知道。
叶展颜转向最后一个人说。
“你的诗四平八稳,挑不出毛病,也挑不出亮点。”
“骊山的兴亡、繁华、寂寞、沧桑,都写了,但都写得不够深,像是在赶场,一个接一个,浅尝辄止。”
第四个才子的脸白了。
他没想到对方能这么一针见血!
果然,在内行面前想混蒙过关太难了。
于是,四个人站在那里,没有人说话。
宇文博的折扇不摇了,咬着牙。
“叶督主,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请动笔。”
“我们很想看看,您到底能写出怎样的佳作来!”
叶展颜看着他,没有说话,而是转身走到桌前,铺开纸,提起笔。
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一下,然后落下去。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每一个字都很稳。
殿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他写完了,把笔放下,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没有念,也没有挂到屏风上,转身走到桌案边,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宇文博等了几息,见他还不念,忍不住了,走到桌前端起那张纸。
另外三个才子也凑过来。
四个人围着那张纸,低头看着。
宇文博轻声念了第一句,此刻他的声音都有些抖了。
“骊山绝望幸,花萼罢登临。”
另一个才子此刻正好走过来,顺口念了第二句。
“地下无朝烛,人间有赐金。”
然后,第三个才子继续接话念。
“鼎湖龙去远,银海雁飞深。”
最后一个才子激动的拿起宣纸,念了最后一句。
“万岁蓬莱日,长悬旧羽林。”
念完了,他手里的纸滑落飘到地上,没有捡。
另外三个才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四根木桩。
没错,叶展颜这次写的便是杜甫《骊山》。
此诗一出,殿里便完全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愿意说话。
大周的官员们看着那四个人的背影,附属国的使臣们看着那四个人的背影,偏殿里燕国的使臣们也在看着那四个人的背影。
飞霜殿里灯火辉煌,静得只剩下风声。
风吹着屏风上的纸,哗哗的骚动。
慕容彦坐在偏殿角落里,手里的酒杯歪了,酒洒了一桌。
他没有擦,看着那四个人,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四个人站在那里很久,宇文博先动了,蹲下去捡起那张纸,轻轻放回到桌上。
另外三个才子也动了,转过身走回偏殿坐下。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大声喘气,没有人敢看叶展颜的眼睛。
太后见状浅浅笑了笑,而后放下酒杯,赞了声好。
叶展颜走回她身边站定,缓缓对其施了一礼,说了声谢太后夸奖。
大周的官员们胸膛挺的更直了,附属国的使臣们重新端起了酒杯。
偏殿里燕国的使臣们低着头,谁都没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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