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转过身,脸上是种混合着巨大悲痛、难以置信,以及更深重的、作为师傅的茫然与愧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点嗬嗬的声响。
刘海中抢先一步,用他那惯常的、带点官腔的沉重语气说道:“建国,你可回来了。贾家……东旭这孩子,下午在厂里……工伤,人……没能救过来。厂里来了人,刚走没多久。你看这事儿闹的……”
阎埠贵在一旁补充,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贾家嫂子当时就晕过去了,刚醒过来,在屋里躺着,说不出话。淮茹抱着孩子,光是掉眼泪,也懵了。厂里留了点钱和粮票,说先办后事……这往后,一家老小可怎么活?”
邻居们纷纷点头,叹息声此起彼伏。
有人小声说“太惨了”,有人说“早上还好好的”,有人已经开始担忧自家在厂里干活的男人。
王建国静静地听着,脸上既没有悲伤,也没有惊讶,平静得甚至有些淡漠。他目光扫过紧闭的贾家房门,又看了看面前这几张写满各种情绪的脸,最后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在一片低语中显得清晰:
“知道了。厂里的事故调查有说法吗?”
他问得如此直接、平静,甚至有点过于就事论事,让易中海和刘海中都愣了一下。
易中海眼眶发红,哑着嗓子说:“说是……老设备,轴断了,崩出来……东旭他离得近,没躲开……厂里说正在查原因,追责任……”
“嗯。”
王建国点点头,仿佛听到的是一个普通的、与己无关的工作汇报,“设备老化,检修不到位,违规操作,无非是这些原因。轧钢厂的老毛病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分析一个技术案例。
这话让周围人又是一静。
他的冷静,在这种时刻,显得近乎冷酷。
但仔细一想,又挑不出错。他说的是事实,而且一针见血。
“现在里面什么情况?”王建国朝贾家房门抬了抬下巴。
“贾大妈躺着,淮茹守着,棒梗好像睡了……厂里工会留了个女同志陪着,但也不顶事。”阎埠贵回答。
王建国沉吟了片刻,说:“一大爷,您是师傅,也是院里主事的,后事怎么安排,您得拿个章程,跟厂里对接。二大爷,三大爷,院里邻居能帮衬的,比如搭把手、跑跑腿,您二位也帮忙张罗一下,别乱了套。”
他安排得条理清晰,语气却依旧没什么温度,仿佛在处理一件与自身无关的公共事务,“至于抚恤、补助这些,厂里和街道应该有规定,按规矩办。贾家以后的生活……再说吧。”
他的话,把眼前混乱的局面瞬间拉回到具体事务的轨道上。
易中海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用力点了点头,虽然悲痛未消,但眼神清明了一些:
“建国你说得对,是该这么办。我……我这就去再跟淮茹说说,看看厂里具体怎么安排后事……”
刘海中也挺了挺胸:“对对,不能乱。老阎,咱们看看院里谁家有工夫,排个班,这两天帮着照应一下,买点东西,搭灵棚也得人手……”
众人被王建国这么一“调度”,悲伤无措的气氛稍减,开始转向具体操作。
虽然看向王建国的眼神仍有些复杂——他的冷静太不近人情——但不得不承认,此刻需要的就是这种不掺感情的条理。
王建国没再说什么,对易中海几人点了点头,便转身朝自家走去。
经过贾家窗户时,他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是秦淮茹的声音。
贾张氏似乎没有一点声息。
他没有停留,甚至没有侧头看一眼,径直推开自家房门。
屋里,李秀芝已经回来了,正坐在灯下发愣,三个孩子似乎也感受到院里的异常气氛,比平时安静许多,在里屋窸窸窣窣,没出来闹。
听到门响,李秀芝抬起头,看到是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眼神里充满了询问和一种深切的忧虑。
“贾东旭死了。轧钢厂事故。”
王建国言简意赅,脱下外套挂好,语气平淡得像在说“白菜三分钱一斤”。
李秀芝倒吸一口凉气,手捂住了嘴,眼睛瞬间睁大,虽然早有不好的预感,但亲耳证实,冲击依然不小。
她看向丈夫,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同类的情感波动,却发现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
“你……早就料到了?”
她颤声问,想起丈夫之前对贾家炫耀的漠然,对“设备老出毛病”那轻描淡写的回应。
王建国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说:“轧钢厂那环境,他那性子,出事是概率问题。只是赶上了。”
他放下杯子,看向妻子,“这几天院里肯定乱,事多。你看好孩子,别往跟前凑。该帮忙的时候,比如搭把手、随个份子,按院里一般来往做就行,别多事,也别多说。”
李秀芝看着他,忽然觉得丈夫有些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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