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的对峙，如同一幅被定格的古老壁画。
三方势力，代表着这个宇宙最顶尖的三种力量，隔着那片绝对的“无”，形成了冰冷的三角。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泰坦神族的战舰上，那如山岳般沉重的意志，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杀伐之意，一遍遍冲刷着混沌王座。
卡拉神族的扭曲母舰，则散发出一种对所有“存在”的、无差别的饥渴与恶意。
它们都在等。
等这渺小的人类之王，为它们踏出那通往未知的第一步。
江掠站在王座前端，背对着那两艘庞然巨物。
他的身后，是那片代表着存在尽头的巨大空洞。
他没有再去看那两尊宿敌。
等待，从来不是他的选择。
他侧过头，与司徒黛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不需要任何言语。
一个眼神，便已是决断。
江掠转回身，面向那片吞噬一切的终极虚无，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个动作，在死寂的战场上，如同一声无声的惊雷。
泰坦战舰的指挥中枢内，一尊身披熔岩战甲的巨人，猛地从他的骸骨王座上站起，赤金色的瞳孔中投射出难以置信的光。
他竟敢？
卡拉母舰的表面，那无数蠕动的血肉组织瞬间一滞，散发出的精神波动充满了惊疑与不解。
在它们冰冷的逻辑推演中，这绝非最优解。
江掠没有给他们更多揣测的时间。
他的意志，化作一道最简洁的指令，烙印在混沌王座的核心。
“全速前进。”
轰——！
混沌星光王座的曲速引擎，在一瞬间被超频至从未有过的极限。
它不再是航行，而是燃烧。
整尊王座化作一道浓缩到极致的混沌流光，拖着一道撕裂虚无的尾迹，没有半分犹豫，一头扎进了那个代表着“不存在”的巨大球形空洞之中！
那不是穿梭。
那是一场决绝的、向死而生的自我放逐。
流光没入的瞬间，没有涟漪，没有声响。
仿佛一颗投入大海的沙砾，被那片绝对的“无”彻底吞没。
在混沌流光消失的下一秒，泰坦神族与卡拉神族，才终于从那份震撼中反应过来。
两股同样狂暴的能量，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两艘庞大的战舰，也化作两道流光，紧随其后，冲入了那片禁地。
……
穿过“空洞”的刹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体验。
没有空间穿梭的扭曲感。
更像是一种“存在”被瞬间挤压、碾碎、再重塑的过程。
一股无法想象的重压，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最微观的粒子层面，疯狂涌来。
混沌王座的护盾，瞬间被压缩到极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构成王座的混沌星光，都在这股压力下变得凝滞。
司徒黛的玲珑宝体自发运转，周身清辉流转，却也被这股纯粹的“世界之重”压得娇躯微颤，脸色瞬间苍白。
江掠的混沌神体，本能地发出低沉的咆哮。
他体内的混沌气血疯狂奔涌，抵抗着那股要将一切都碾为齑粉的恐怖压力。
这个过程，仿佛持续了永恒。
也仿佛，只是一瞬。
嗡！
当那股无所不在的压力骤然一松。
一片全新的天地，在他们眼前豁然展开。
这里没有日月，没有星辰。
天空，是一片永恒的、死气沉沉的昏黄色。
江掠抬起头。
他看到，在那昏黄天穹的至高处，悬浮着几颗难以估量其大小的、早已死去的神只尸骸。
有的保持着人形，身躯比星辰还要庞大，皮肤干瘪，紧贴着巨大的骨架，一只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下方无垠的大地。
有的则是狰狞的兽形，断裂的羽翼遮蔽了半个天空，凝固的血液，在祂的身下形成了一片永不消散的暗红色云霞。
它们早已死去不知多少纪元，但那不朽的神体，依旧散发着枯寂的、昏黄的微光。
这些神之尸骸，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光源。
混沌王座缓缓降下。
脚下，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破碎大陆。
大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风化了亿万年的骨白色。
江掠的脚尖，轻轻点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咔嚓。
那“岩石”碎裂，露出其中细密的骨质结构。
这不是岩石。
这片无垠的大地，本身就是一具更加庞大，早已无法辨认其形态的、未知神只的骸骨。
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是一根根断裂的、直插天际的脊椎骨。
大地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深不见底的“峡谷”，是祂骸骨上早已干涸的巨大伤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特的味道。
既有不朽神性残留的古老芬芳，又混合着血肉腐朽亿万年后的陈腐气息。
更令人不安的，是回荡在这片天地间的、若有若无的呓语。
那声音不经由耳朵，而是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充满了疯狂、怨毒与不甘，不断引诱着听者的心智，使其一同堕入永恒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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