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磨盘的转速,在战场的左翼陡然加快。
那是一条由十几个低阶文明拼凑而成的脆弱防线。
他们的战舰大多老旧,舰身遍布着前几场战斗留下的修补焊痕,像是缀满了丑陋疤痕的钢铁乞丐。
在他们面前,是一支纯粹由卡拉神族精锐组成的突击舰队。
那些通体漆黑,舰身线条流畅得仿佛艺术品的战舰,组成了一柄锋锐无匹的黑色尖刀。
“开火!开火!”
混合舰队的公共频道里,一个沙哑的吼声透着绝望。
数千道颜色各异的能量光束,从那些老旧的战舰上射出,像一场稀稀拉拉的烟花。
光束落在黑色尖刀的舰首,仅仅激起一层微不足道的涟
漪,便消散于无形。
他们的攻击,甚至无法有效击穿敌人最外层的能量护盾。
反击,则是毁灭性的。
一道道漆黑的光束精准而冷酷,每一次闪烁,都必然有一艘属于联军的战舰被洞穿,炸成一团黯淡的火花。
防线正在被撕裂。
一个又一个缺口出现,再也无法弥合。
“沙岩”号,这支混合舰队的旗舰。
舰桥上,总指挥官,一位来自“奎托斯”文明的岩石生命,巨大的身躯上布满了裂纹,细碎的石屑正不断剥落。
他看着星图上,代表着自己舰队的那些光点,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接连熄灭。
他知道,他们撑不过下一个三十秒。
一旦防线被这支精英舰队彻底贯穿,他们身后联军主力的侧翼,将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敌人的獠牙之下。
那将是连锁崩溃的开始。
这位活了近千年的老者,浑浊的晶石眼眸中,倒映着旗舰外一艘友军战舰被拦腰斩断,无声爆裂的画面。
他缓缓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所有的绝望与恐惧,都被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东西所取代。
那是名为“责任”的最后火焰。
他没有再看向那片令人窒息的星图。
他的声音,通过最后的权限,响彻在这支舰队每一艘幸存战舰的驾驶舱内,响在每一个绝望生灵的耳边。
那声音不再沙哑,反而异常平静。
“为了希望!”
这句没头没尾的指令,让所有正在疯狂操作的驾驶员都愣了一下。
下一瞬。
指令被执行。
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所有属于混合舰队的战舰,在那一刻,全部停止了射击。
那些还在预热的主炮,黯淡了下去。
那些徒劳发射的能量光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所有战舰的尾部,那老旧的能量引擎,在瞬间迸发出此生最耀眼的光芒。
过载的能量,让单薄的舰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艘艘破旧的战舰,调转了它们伤痕累累的船头。
它们不再躲闪,不再规避。
它们朝着那柄正在高速突进的,无可阻挡的黑色尖刀,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没有战吼。
没有遗言。
只有一片决绝的,扑向烈火的沉默。
最先撞上的是一艘只有百米长的蜥蜴人侦察舰。
它像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撞在一艘卡拉巡洋舰的护盾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侦察舰在接触的瞬间,就被那强大的能量场挤压、扭曲,最后悄无声息地解体、气化,只留下了一蓬微弱的能量闪光。
那闪光,甚至不如一发爆能炮来得耀眼。
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第一千艘。
成千上万艘小型战舰,如同撞向风车的沙粒。
它们用自己脆弱的舰体,用自己体内那不值一提的能量核心,用自己和其中承载的所有生命,去撞击那支精英舰队。
这是一场用生命去填补的,最悲壮的计算。
一艘战舰的自爆,或许连敌人的护盾都无法撼动。
但一千艘,一万艘呢?
当上万艘战舰,在同一个区域,以前赴后继的方式,将自己化作最原始的动能与热量。
量变,引起了质变。
那支卡拉精英舰队的冲锋势头,第一次出现了迟滞。
他们那完美无瑕的突击阵型,被这道由血肉与钢铁强行堆砌而成的“墙”,撞得七零八落。
最前排的几艘黑色战舰,护盾在承受了数百次连续的、自杀式的撞击后,终于开始明灭不定。
就是这短短数十秒的迟滞。
为整个战局,争取到了一个天堂与地狱般的喘息之机。
“左翼缺口出现!机械族第十七矩阵,执行火力覆盖!”
江掠嘶哑的指令,在司徒黛的神念网络中化作冰冷的数据流。
一道由数万艘机械战舰组成的钢铁洪流,精准地从主力阵线中脱离,如同一柄横扫的镰刀,朝着那片刚刚被迟滞的区域,倾泻下足以净化一切的金属风暴。
当炮火的光芒散去。
那片星域,变得空空荡荡。
那支混合舰队,全军覆没。
没有残骸,没有求救信号,甚至没有留下足够被传感器捕捉的能量逸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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