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林婉芝对何志远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文件,转身快步离去,两名戴笠手下的黑衣行动队员立刻无声地跟上。
“他娘的,这鬼东西真邪门!”陈长捷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不见摸不着,专挑人难受!咱们的炮,就不能想想办法,把山上那鬼玩意儿给他掀了?”
“陈旅长,特种炮弹收到了吗?能用吗?”何志远急切地问。这是他寄予厚望的一记暗手。
陈长捷精神一振:“收到了!六发,怪模怪样的,还有洋文说明,咱们的翻译连蒙带猜,大概弄懂了怎么用。说是无线电感应,靠近目标自己炸,专打暴露的人和精密家伙。我已经让最好的炮组和观测员就位,目标就锁定李家庄后山那个鬼阵地!可……何军长,咱们的炮最大射程够是够,但精度打那么远的目标,又是这种没试过的新炮弹……”他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万一打偏了,或者炮弹不响,可就白白暴露了咱们有这种家伙,还浪费了。”
“顾不了那么多了!”徐向前沉声道,“鬼子这东西持续发功,时间越长,对咱们部队的士气影响越大!必须打断他!就算打不中,炮弹在附近爆炸,冲击波和动静也能干扰他们!我建议,用两门炮,打一个急促射,三发齐射,打了就跑,转移炮位!”
“我同意徐团长的意见。”高志航也道,“我的飞机虽然不敢在晚上去轰炸,但可以给炮兵提供最后的目视修正!只要天气不太差,我能冒险再飞一次,用灯光或信号弹给炮兵指示大致偏差!”
“好!”何志远拍板,“陈旅长,立刻准备!高旅长,你亲自带一架飞机上去,不要恋战,观察完就撤!目标只有一个——干扰、打断鬼子的‘测试’!徐团长,李师长,前沿阵地要稳住,提防鬼子趁我们炮击或他们自己受干扰时,发动地面偷袭!”
“是!”
命令迅速传达。指挥所里,众人虽然被那持续的嗡鸣搅得心神不宁,但强烈的战意和责任感支撑着他们。
几乎同时,城西,野战医院。
这里已是一片混乱。低沉的嗡鸣声在这里似乎被建筑结构放大,变得格外清晰恼人。院子里布置的一台柴油发电机虽然在全速运转,发出巨大噪音,但似乎对抵消那诡异的嗡鸣效果有限。大量的伤员被从普通病房搀扶或抬出,向早已准备好的、更深的地下室和经过加固的地下储藏室转移。呻吟声、呕吐声、医护人员焦急的呼喊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嗡鸣声,交织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林婉芝一回到医院,立刻被眼前的混乱淹没。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边快速指挥着转移伤员,一边仔细观察着症状。
“张大嘴,深呼吸!尽量用嘴巴呼吸,别去想那个声音!”她扶着一个呕吐不止的年轻士兵,大声在他耳边喊道,同时用手按压他头部的几个穴位。那士兵脸色惨白,满头虚汗,但在林婉芝的按压和呼喊下,呕吐似乎稍微缓解了一些。
“林医生,好多弟兄都说,耳朵里像塞了棉花,心慌得厉害,看东西好像也在晃……”一个头上缠着绷带的班长喘息着说。
“尽量到最里面去!靠墙坐!用湿毛巾捂住口鼻试试!”林婉芝快速吩咐,心中急速思考。湿毛巾过滤不了次声波,但或许能提供一点心理安慰,也能防止呕吐物呛咳。
她注意到,那些被转移到地下室深处、四周是厚重砖墙的伤员,症状似乎比留在上面或靠近门窗的人要轻一些。这印证了她的部分判断——厚重的实体屏障,确实有衰减作用。但医院哪有那么多足够坚固的地下空间?
“林医生!林医生!”一个护士跌跌撞撞跑过来,脸上毫无血色,“手术室……手术室那边,王医生在做手术,突然手抖得厉害,差点……病人还在台上!”
林婉芝心头一紧,手术室是半地下室,相对坚固,但看来也无法完全隔绝影响。她拔腿就向手术室方向跑去,同时对身边的护工喊道:“去!把仓库里所有能找到的棉被、毛毯,甚至粮食袋子,都搬过来!堆在手术室和重伤员病房的外墙和门口!快!”
哪怕只能增加一点点屏障,也可能多救一个人!
她冲进手术室,无影灯下,主刀的王医生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持刀的手在微微颤抖。台上的伤员腹腔打开,手术正进行到关键处。
“王医生,你休息,我来!”林婉芝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洗手消毒,接过手术器械。她是全院技术最好的外科医生之一,此刻必须顶上去。
“林医生……这鬼声音……”王医生声音虚弱,充满了愧疚和后怕。
“别说话,保存体力。帮我照明,报数据。”林婉芝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身处这诡异的环境,她全神贯注,将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手术上,努力屏蔽掉那不断试图钻入脑海、扰乱平衡感的嗡鸣。她的手稳如磐石,动作精准而迅速。此刻,手术台就是她的战场,手中的手术刀就是她的武器,她要与死神,也与那无形的声波,争夺这条生命。
地下指挥所,时间在煎熬中过去十分钟。那嗡鸣声依然持续,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报告!陈旅长来电,炮兵已就位,目标诸元装定完毕!高旅长的飞机已起飞!”
“报告!东线前沿观察哨发现,日军阵地有异常调动,似乎有部队在集结,但行动显得迟缓混乱!”
“报告!医院林医生派人回报,厚重掩体有防护效果,但医院空间不足,请求支援更多可填充材料加固病房!另,手术急需血浆,库存告急!”
一个个消息,有忧有急。何志远感到自己的太阳穴也在突突直跳,那嗡鸣声让他同样感到烦躁和不适,但他必须强迫自己思考,决策。
“命令后勤,立刻调拨所有可用的沙袋、麻包、甚至粮食,优先支援医院!通知城内各处,就地取材,用一切可用的东西,加厚工事和住所的墙壁门窗!命令各部队,轮换进入最坚固的掩体休息,尽量减少暴露时间!”何志远语速极快,“另外,给陈旅长信号,可以开炮了!告诉高旅长,注意安全!”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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