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念你部孤悬敌后，浴血苦战，伤亡必重，补给维艰。今敌倾力来犯，势在必得，江阴之得失，固关乎国格军威，然将士性命，亦不可轻弃。若事果不可为，当思保全实力，以图再战。南京卫戍司令部唐司令长官处，已做相应预案，必要时可接应你部……相机转进……”
电文措辞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打得好，但要看看情况，实在不行，可以考虑“相机转进”（撤退），南京方面可以接应。这显然不是何应钦个人的意思，背后必然有更高层的授意，甚至是蒋介石本人的某种默许。在“死守”和“存人”之间，高层出现了犹豫和分歧。
何志远将电文缓缓放在桌上，嘴角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冷笑。保全实力？相机转进？说得好听。江阴一旦放弃，长江门户大开，南京将直接暴露在日军的兵锋之下，其政治和军事上的灾难性后果，绝非“保全”一个八十八军能够弥补。这封电报，更像是政治上的提前铺垫和免责声明——既褒奖了死战，又为可能的撤退留下了后路，将决断的责任，微妙地推给了前线指挥官。
“军座，何部长他……” 周卫国也看到了电文，眉头紧锁。
“回复军政部，”何志远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职部及江防全体将士，深感委座及何部长厚爱。然江阴乃南京屏障，国家门户，职等受命之日，已存与城共存亡之志。今日敌寇虽凶，我将士士气未堕，弹药尚足，工事犹存。上午小挫敌锋，足见寇可破，城可守。纵战至一兵一卒，亦决不后退半步！职何志远，及八十八军全体官兵，决心已定，惟望上峰体察苦衷，速运弹粮，以济急需。至于‘转进’之议，非职所敢闻也。职部通讯设备时有故障，若他日联络中断，即为我等殉国之时。临电涕零，不知所云。”
他顿了顿，补充道：“将此电，同时密发重庆蒋委员长侍从室，及……延安中共中央军委。”
周卫国浑身一震，惊讶地看着何志远。前一部分是标准的“死守”明志，言辞慷慨，足以堵住任何要求撤退的嘴。但最后一句，同时密发延安……这其中的政治意味，可就深长了。这是表明与延安互通声气？还是故意做给重庆看的姿态？或者两者皆有？
“军座，发往延安……是否妥当？” 周卫国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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